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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家書

  

  定居福建漳州的蔡國良老人,祖籍金門,如今已95歲高齡。當年因抗戰爆發,蔡家逃離金門,他隻身去了南洋,1952年回國後便一直在漳州工作生活,並安享晚年。

  十幾年前的2004年底,在離開金門67年後,蔡國良老人終於踏上了返鄉的路。指點著故鄉的一草一木,回憶著當年的生活影像,老人説,回來了,高興,高興!但與故土久別重逢的巨大喜悅裏,誰又會想到,那超過一個甲子的海天兩隔,那無法祭掃親人丘墓的苦寂悲傷,在蔡國良老人的心底,又留下了怎樣的牽掛感懷?

  從少小離家,到如今的兒孫滿堂,蔡爺爺心底的最大牽掛,始終都是對金門故土的苦苦思念。而今天我們想要和聽眾講述的,正是蔡爺爺寫在家書裏的那一份份牽掛與思念。

  夜深人靜的時候是想家的時候,漳州金門籍同胞、漳州市金門同胞聯誼會理事蔡英傑説:爺爺每每想念家鄉,都會翻看那些看了又看,翻了又翻的家書和老物件。

  蔡英傑:爺爺的老家在金門,他非常想回去看一看。想家的時候爺爺會寫信,無論信件能不能寄出去,他都會抄錄一份,鎖進抽屜裏。爺爺還會特地到廈門的環島路用望遠鏡看金門,可是霧靄濛濛,他看不清自己的家鄉。爺爺那時擔心,是不是這一輩子回鄉無望了?

  隔著一灣淺淺的海水,卻常年只能用望遠鏡從廈門眺望金門,兩岸阻隔的幾十年裏,這成了蔡爺爺最深的痛。而每當回憶起兒時的故鄉情形,尤其是在每逢佳節的日子裏,這份苦澀的痛就會加重幾分。

  “這一切還得從我爺爺説起。爺爺出生在金門,從小到大一直生活在那裏,直到1937年抗戰爆發,為了避難,舉家遷出金門。當時戰火紛飛,家人離散,我的曾祖父帶著叔公到了漳州,我爺爺一個人漂洋過海,到了新加坡投靠他的姑媽。一晃十多年,爺爺為了照顧國內年邁的曾祖父,于1952年離開了新加坡,回到福建漳州,守在曾祖父身邊恪盡孝道。然而長久以來,爺爺總是面對淺淺的海峽而嘆息,對面就是他的家鄉金門,在他的腦海裏,還依稀記得自己的童年,總向我講述兒時的學堂和玩伴。每到清明節,他總是嘆息説:‘金門那裏沒有親人了,可是我奶奶和母親的墓還在那裏,沒有人去掃啊!’”

  有家不能回,只好試著用家書述説思鄉和別離的苦。但就是這樣一封封普通的訴説家長裏短、思念親人的家書,在那個兩岸隔絕的時代,卻也很難能如願順利到達彼岸親人的手裏。從1949年開始,兩地書信大多斷郵了,所以很多信件寄不到對岸。

  直到1989年6月10日,兩岸協商同意信件可以通過第三方轉運,這才真正開始了兩岸間接“合法的”通信通郵,但限制仍多。而1993年6月1日開始,台灣方面進一步放開通信,兩岸書信可以寄平信,也可以寄掛號和包裹,信封可以寫上兩岸雙方地址,均是貼上郵票蓋上郵戳,通郵方便了兩岸民眾交流,親人們彼此的思念挂牽也得以慰藉。蔡英傑説: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九二共識”。自此,蔡爺爺寫給金門的信變得越來越多起來。

  “給在金門的親人寫信是爺爺生活中很重要的事。因為從1937年到2004年,爺爺都沒有回去過,對於對岸的親人,他只能由書信來寄託相思。有什麼喜事、趣事,爺爺都想寫信告訴對岸的親人。”蔡英傑説。

  日日思鄉不見鄉,日子越久,蔡爺爺這份思鄉情就變得愈發強烈。離開金門半個多世紀,能再回金門老家看一看,是老人晚年生活最大的心願。而到了2004年9月,一則新聞讓蔡英傑一家人突然看到了返鄉的希望——時任福建省副省長的王美香在講話中公佈,近期將開放福建居民赴金門、馬祖旅遊,這個消息給蔡英傑一家人帶來欣喜。幾十年漫長的等待之後,爺爺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

  於是,當時就讀福建醫科大學大三的蔡英傑給福建海峽都市報寫了一封信,信中他訴説了82歲老人的離鄉情愁,希望報社能幫助他們一家人了解赴金門旅遊的途徑。

  經過兩岸共同努力,福建居民順利開放赴金門旅遊,2004年12月,蔡爺爺終於如願踏上了闊別幾十年的土地。“回來了,高興。眼前的老建築是小時候常玩耍的地方,和老鄉親戚們打招呼聊天。”

  2005年清明節,蔡爺爺一家又舉家回到金門,祭祖掃墓。

  回想起海峽兩岸隔閡的那些年,蔡英傑説:爺爺當年不能回家,所以只能把思鄉情寄託在書信上。而在終於可以自如往返于大陸和金門兩地後,爺爺卻年事已高,體力已不能允許他再回故鄉。寄託對家鄉和親人思念的,還是那些寫在一張張信箋上的兩地書。

  “校資表弟:

  您們好!別離將近兩月,甚為思念!

  今接我姑母來信,托我代她向您請安,唸唸不忘幾十年來蒙您有情,每年為她母親掃墓,深表感謝,並囑,向您致以衷心的感謝!”

  又説:

  “她自去南洋已有71年,去時母親身體還康健,不到八個月就去世了,聽到消息非常傷心,她在年輕時沒有機會回中國探內親外戚,只有寫信聯絡而已,如今年已高邁,行走諸有不便,更無可能回鄉探親,誠屬遺憾,唯盼能通過書信聯絡關係而已。弟婦秀雲之疾病屬慢性病,精神是最好的良藥,只要注意日常飲食,堅持服藥慢慢就會好的,請勿多為煩惱。又,我抄給您的草藥方,我們這裡有好多人吃後便痊癒,不妨也按方煎給弟婦服用,可當茶飲,便是有好無壞的。

  兄:蔡國良

  2005年5月3日”

  記者手記:

  本期兩地書節目的採訪結束了,今年,蔡爺爺已95歲高齡,聽力也已不如從前,所以錄音中的有些話是蔡爺爺的孫子蔡英傑先生代為口述的。現如今,蔡爺爺一家人都居住在漳州,安居樂業,祖孫四代,兒女繞膝,和樂融融。採訪期間我看了蔡爺爺當年和金門家人書寫的信件,蔡爺爺的字寫的很漂亮。一家人把這一封封話語雖簡但滿載深情的泛黃的家書收藏保存的十分完好,他們説,希望能把這些家書一代代的傳下去。一封一封溫暖的家書,因為烙上了歷史的印記,而顯得尤其珍貴。海峽的這頭,是祖國與家園,海峽的那頭,是故鄉與思念。親情的小船,無論擱淺多久,在潮汐起落間,依然可以揚帆抵達。

  結束採訪的時候,蔡英傑還特別和我説,他慶倖他這一代人已經沒有了爺爺那一代人的阻隔,這些年來,他也多次到過金門、澎湖、台灣本島,看見了同根同源的大好河山與風土人情。待到他的兒子再大一些,他還要帶上孩子去金門,告訴他“這是你曾祖父小時候生活玩耍的地方”。(記者 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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