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父母仙逝兒不知

  《系列訪談:親歷兩岸民間交流30年》今天播出第2集:父母仙逝兒不知。央廣記者穆亮龍、馬藝對話離家40多年後才和家人見上面的台灣籍老兵陳阿統。

老兵陳阿統(左)接受記者穆亮龍(右)採訪(你好台灣網 圖)

  記者:老人家,您高壽?

  陳阿統:92。

  記者:您是哪兒的人?台灣哪?

  陳阿統:新竹縣和桃園縣交界。

  記者:是什麼時候參的軍?

  陳阿統:日本投降以後,國民黨去了台灣,那時候我剛17歲。

  記者:1945年,17歲的時候。

  陳阿統:通知來了以後,要我馬上去報到。

  記者:報到幹什麼呢?

  陳阿統:報到去部隊。

  記者:參軍。

  陳阿統:再然後國民黨就接收台灣了,當時我們這一批台灣青年,都是自己去參軍的。祖國的兵來了以後,回歸祖國,就自動參軍。國民黨接手台灣以後,我們青年有好多人都要參加國民黨的部隊。參加國民黨的部隊以後就過來了,人家派我們過來,不跟著人家過來也不行。

  記者:您參加了國民黨的軍之後,從台灣就到了大陸是嗎?到大陸哪?

  陳阿統:山東那邊。

  記者:幹什麼去了?

  陳阿統:當兵。

  記者:打仗?

  陳阿統:對。

  記者:當時您參加了什麼戰爭?

  陳阿統:就跟共産黨打,仗也沒怎麼打。

  記者:沒怎麼打。

  陳阿統:那個時候也沒有做什麼事情,我小小的一個小兵,人家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就是這樣子。

  記者:您是步兵還是炮兵?

  陳阿統:步兵。

  記者:手裏拿槍的?

  陳阿統:嗯。

  記者:開過槍嗎?

  陳阿統:當然開過了,當兵的哪能沒有開過槍。

  記者:打完這一仗之後您去哪了?

  陳阿統:就投降了。

  記者:還沒打就投降了。

  陳阿統:有打,不是很激烈。

  記者:不太激烈,然後您又回到台灣了嗎?

  陳阿統:沒有,以後再也沒有回去。

  記者:您在台灣的家人呢?之後見過面嗎?

  陳阿統:那是後來了。

  記者:後來是什麼時候,您多大了才見的面?從離開台灣到第一次回台灣中間,就再也沒見過家裏人?

  陳阿統:沒有。

  記者:當時您知道消息,可以去台灣探親了。

  陳阿統:第一次過去那個時候,很遲了以後才回去。

  記者:回去做了什麼呢?都見到了誰?

  陳阿統:上輩的都沒有了。

  記者:老一輩的都沒有了,都去世了。

  陳阿統:都是跟我同輩的人,哥哥、弟弟。

  記者:還認識您嗎?

  陳阿統:認識了,怎麼不認識。

  記者:過那麼多年還認識?

  陳阿統:過了那麼多年,我又不是小孩子。

  記者:那也將近40年了,過了有40年了再回台灣,1947年到1987年就40年了。您到大陸來的時候,也就20歲,再回台灣,您都已經60了。當時台灣的親戚您都還認識嗎?

  陳阿統:認識。

  記者:都認識,能叫出名字嗎?

  陳阿統:可以,但是我上輩的那些人,跟那些叔輩都沒有了。

  記者:自己還認識自己家嗎?

  陳阿統:認識,怎麼不認識,都熟悉。

  記者:後來您怎麼又回大陸了?怎麼沒跟台灣的家裏人住一起?

  陳阿統:沒有,家裏父母也沒有了。

  記者:那時候您第一次回台灣的時候,父母親還在嗎?

  陳阿統:不在了。

  記者:家裏還有什麼人?

  陳阿統:還有哥哥。

  記者:只有一個哥哥了。

  陳阿統:大哥、二哥。

  記者:有兩個哥哥。

  陳阿統:見到他們之前,在大陸想他們嗎?

  陳阿統:想也沒辦法,怎麼不想,親兄弟哪有不想的。

  記者:親兄弟肯定想,能給他們寫信嗎?

  陳阿統:沒有寫過信。

  記者:那時候台灣的家裏人也沒給您寫過信?

  陳阿統:沒有。

  記者:父母親什麼時候過世的您知道嗎?

  陳阿統:不知道。

  記者:當時您第一次去台灣,知道父母都不在了,難過嗎?

  陳阿統:離開了那麼多年,都不在了,也沒什麼難過,都沒有拜過他。

  記者:沒有祭拜過是嗎?

  陳阿統:沒有。

  記者:您回台灣之後,沒有到墳墓那裏祭拜一下?

  陳阿統:沒有。

  記者:怎麼不去呢?

  陳阿統:沒有想過,也無所謂了。

  記者:想想挺難過的,本來是親情很重要的。

  陳阿統:我離開台灣的時候,父母還在。我服役一直在這邊,父母親什麼時候過世,我也不知道,父母過世,我們這邊都沒有人知道。

  記者:有過這種痛苦,其他的事都無所謂了。

  陳阿統:痛苦不痛苦,反正是時間過去那麼多年,人不在了以後,你再想也沒有辦法。我還沒有回去,我的二哥已經過來了一次。

  記者:你二哥是先來看了您,什麼時候過來的?

  陳阿統:第一次我二哥過來。

  記者:1988年?

  陳阿統:差不多。

  記者:1988年,他怎麼找到您的?

  陳阿統:通信。

  記者:您把地址告訴他了,寫信告訴他。

  陳阿統:我寫信告訴他,他就過來,等於旅遊一樣過來了。

  記者:見面聊點什麼?

  陳阿統:第一次見面,兩個人哭的一塌糊塗。

  記者:那是開心的哭還是難過?

  陳阿統:開心,那麼多年沒有見了。

  記者:在哪兒見到的?

  陳阿統:在福州。

  記者:您是專門到福州接他?

  陳阿統:對,他從廣州那邊來。

  記者:他是從台灣飛到香港。

  陳阿統:台灣去了廣州,廣州再過來。

  記者:再到福州,他是幾個人來的?

  陳阿統:他參加旅遊團過來的,來了以後,我住的這裡他沒來過。

  記者:您住的漳州他沒來過。

  陳阿統:沒。

  記者:就在福州見了一面?

  陳阿統:到福州見了一面。

  記者:見面你們聊點什麼?

  陳阿統:沒什麼聊,反正見見面。

  記者:沒見的時候特別想見,見到以後也沒話説。

  陳阿統:唉(嘆氣)。

  記者:有點失望。

  陳阿統:反正是見見面,講一講話,介紹一下。

  記者:介紹一下自己的情況,結婚了沒有,幾個孩子。

  陳阿統:其他人就沒來過。老一輩的人都不在了以後,兄弟也都無所謂了。二哥來過,我弟弟沒有來過。

  記者:見過嗎?

  陳阿統:我到那邊去的時候見過了。

  記者:看來是哥四個,兄弟四個。

  陳阿統:對,兄弟四個,我是第三個。

  記者:不都説落葉歸根嗎?

  陳阿統:現在説句實話,沒有落腳的地方,兄弟是歸兄弟,你是你。

  記者:聽您説話,一點都聽不出來您是從台灣出來的?這個口音也是哪兒都有,是不是走的地方太多了?

  陳阿統:走的地方説起來也不少,但是在福建的時間最長。

  記者:在福建時間最長,您現在跟別人説您是哪兒人?您是台灣人,還是福建人?

  陳阿統:台灣人。

  記者:雖然在福建生活時間最長,但您覺得自己是台灣人,怎麼不説是福建人?您更像福建人?

  陳阿統:不説。

  記者:您看您在台灣生活的時間短,在大陸的時間長,但您認為自己是台灣人,您見到自己家人的時候,您又覺得好像感情沒那麼深。

  陳阿統:説起來我那些兄弟看到以後,也無所謂,就這樣過了。

  記者:謝謝您給我們講了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故事,不打擾您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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