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集:歌仔戲唱敘兩岸鄉音情,38載無礙文化同臺戲

  從1949年到1987年,兩岸整整隔絕了38年。在這期間,兩岸的歌仔戲研究者和愛好者靠輾轉得來的錄音帶和錄像帶了解對岸的歌仔戲發展,對彼此既欣賞又好奇,當然也有誤解。

  1987年之後,兩岸民間交流大門重新打開,兩岸的歌仔戲交流從霧裏看花變為實實在在的接觸和交鋒,誤解化開了,並且碰撞出新的火花。廈門市台灣藝術研究院院長曾學文先生更是用一個愛情故事將兩岸幾十年的悲歡離合重新詮釋,寫成了著名的歌仔戲劇本《蝴蝶之戀》,由兩岸歌仔戲演員共同演繹,獲得極大成功。

  今天的系列節目《兩岸民間交流30年專家談》,繼續播出第19集:歌仔戲唱敘兩岸鄉音情,38載無礙文化同臺戲。央廣記者馬藝、張希達採訪了曾學文先生。

廈門市台灣藝術研究院院長曾學文(右)接受記者張希達(左)採訪(你好台灣網 圖)

  記者:請曾院長給我們介紹一下,歌仔戲在兩岸民間老百姓的生活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曾學文:我們經常講説世界閩南人有6000多萬,只要是閩南人,他都願意聽歌仔戲。過去馬來西亞、菲律賓等等都很流傳歌仔戲,因為歌仔戲比梨園這種東西要容易朗朗上口,只要會唱閩南歌,就會唱歌仔戲.而且它就是今天我肚子痛,我就可以把它表達為我抒情的東西,所以它很深入人心。

  從80年代兩岸開放探親,在文化尋根當中,最重要的就是歌仔戲的尋根,不管兩岸社會怎麼樣,文化都是相同相通的,尤其像歌仔戲這種最民間、最代表性的東西,它的精神是沒變的。

  剛開始1987年到1989年,只是有部分演員過來,到1989年以後,就可以把學者請過來了。這段時期,其實兩岸的文化交流是單向的,就是只能他們來,我們去不了。所以那個時候,台灣一波做文化交流的人,他們是很希望把大陸的東西引進到台灣。大概到了1995年,雙方交流到了一定程度,開始有所鬆動,我們這邊可以去台灣了。1995年台灣舉辦的首屆海峽兩岸歌仔戲學術研討會,大陸有8位學者過去,其中我最年輕。

  這次學術研討,解決了一個歷史問題,把大陸歌仔戲的發展情況,與台灣的發展情況,都理清楚了。第二個就是當時有合作演出,我們也走訪了幾個像宜蘭這樣的台灣歌仔戲重點發展的地方。在那次會議上,我們的學者就提出,歌仔戲既然這麼重要,能不能兩年舉辦一次歌仔戲的學術和交流演出活動,這一提議馬上在會上獲得了呼應。那次我感受最深的就是,我以為我們大陸研究這種傳統藝術的學術學者最多,到那邊我整個傻了。我們這次的會議是在台北大學進行的,每一場的學術研討會,大概都有200多人到場,年輕人特別多,因為那個時候,他們的歌仔戲研究已經進入到高校的碩士課題、博士課題,你會覺得那是一個顯學,已經擴大到整個文化的層面上來。而且他們高校的社團,年輕人以演歌仔戲為榮,他們對傳統文化的重視,讓我感觸特別深。此外,1995年的辦會模式,也奠定了我們之後兩岸歌仔戲學術交流和演出的模式,有學術研討,有演出交流,同時還有一些演員比賽等等。

  1997年的研討會在廈門舉辦,叫歌仔戲創作研討會。1999年,因為新加坡也是歌仔戲重鎮,所以1999年在新加坡辦。

  2001年是新世紀,大家很重視,所以大陸跟台灣共同舉辦,就是2001年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在台灣開幕,在廈門閉幕,時間跨得很長,內容非常豐富。這次更多是展望未來兩岸關係的發展,這個我覺得應該是在新世紀當中,兩岸藝術活動影響相當大的一個事情。

  2003年,由於大陸SARS爆發,整一年的歌仔戲交流全部都停下來了。但是廈門文化部非常重視兩岸的交流,在醞釀一個更大的,叫做海峽兩岸民間藝術節。在2004年,大陸把兩岸歌仔戲的交流提升到海峽兩岸歌仔戲藝術節,為後面海峽兩岸民間藝術節做了一個很好的基礎和開端。

  這次的內容更加豐富,我們把兩岸的歷史圖片資料,作了一個回溯,也出了冊,也展覽了,我們還舉辦了首次海峽兩岸青年演員比賽,評出海峽兩岸十佳歌仔戲演員,還做了新劇目,我們還有名家名段等等,內容相當豐富。而那次的學術研討會,出了30多篇論文,關照的是歌仔戲在當下如何應運現代社會的變化發展。這次我們的學術研討也不再像過去一樣,大家客客氣氣談歷史,而是面對面唇槍舌劍,你的戲怎樣,我的戲怎麼樣,你好在哪,我好在哪。

  2006年,台灣是阿扁時代,阿扁時代的兩岸交流,很多東西不讓你過。我們跟台灣歌仔戲界和學界就苦思冥想,把新加坡拉進來,其實是兩岸為主軸,但是挂了一個華人歌仔戲藝術節的牌子,三城,台北、廈門和新加坡,三城對望,對望什麼?就是古戲新詮,每一個地方就拿你的傳統劇目今天來重新詮釋。這個古戲新詮太讓我驚訝了,同樣拿了一個苦情戲,我們是拿了《竇娥冤》,台灣拿了一個《狸貓換太子》,新加坡是《玉堂春》。尤其我們大陸跟台灣,我看的時候都哈哈大笑,因為在新詮當中,舞臺理念和思維狀態不謀而合,台灣看我們也很激動,我們看他們也很激動,那個時候台灣很著名的一個歌仔戲演員唐美雲,看完之後激動地跑到團裏頭説要合作。她就跑到後臺來找我,説:學文兄,咱們什麼時候來合作一把?

  2006年,我們除了做古戲新詮,我們還做小劇場,針對年輕觀眾,以話劇當中新劇的小劇場來做,台灣的年輕觀眾很多。廈門小劇場演了《孟姜女哭長城》,台灣小劇場演了《李玉堂傳奇》,各自從各自的角度,來呈現歌仔戲的當下風貌,效果特別棒,棒在哪,就是很多年輕觀眾都喜歡我們這種歌仔戲。

  閉幕晚會的時候,所有台灣學界和歌仔界的名人要人都來了。台北文化局副局長就講,兩岸歌仔戲,尤其廈門一定要和台灣來合作,做一個戲,我們打到國際上去,代表兩岸去國際巡演。他們就説我們就演莎士比亞作品,編輯就寫曾學文,因為我的名氣應該在兩岸是比較大的,有邵江海等等劇目在裏面,我就説我不一定行,大家就給我灌酒,舉杯就説為兩岸乾杯,那種狀態親身經歷,才真正覺得民間的這種交融是沒有你我之分的,沒有隔閡的。所以那天就一件事情“砰”就落到我頭上來了,這件事情在酒桌上説,其實是大家心理上的一個認同的東西。我回來以後,我也在思考,尤其唐美雲經常打電話,問你的劇本寫得怎麼樣,當時大家是説寫莎士比亞的《李爾王》,我回來以後把莎士比亞劇本再看一下,我就尋找今天再演它的意義在哪,尤其兩岸之間劇本是第一步。

  有一天我就説,如果要我寫,因為我做過歌仔戲史,我採訪過我們第一代台灣到廈門的藝人,也知道兩岸藝人的生命史的故事。我説如果我寫,我一定要找尋到一個兩岸能夠你不用説什麼,他一定能夠感覺到,你一講什麼戲,他馬上就能理解,能感覺到情感,那個點能夠馬上對位。我想了一兩年,我就把英臺山伯我來重做,但是我是把英臺山伯那個舊戲拿來,加入我認識採訪過這些藝人的故事。

  我就説我講一個台灣的小生跟大陸的小旦,他們的愛情故事。1949年,這個女旦角很出名,她的母親曾經也是一個很出名的旦角,就不同意她嫁給台灣的戲子,她就認為我好不容易培養你,我一心一意就想你嫁個好人。但是他們兩個人情感非常深厚,兩個人以身相許了,這個母親一個嘴巴朝女兒扇去,她女兒和這個男人給她跪下,她母親講,你要娶我女兒可以,但是你要給我女兒一個體面的婚禮,因為戲子是被人瞧不起的。他説好,我回到台灣,告訴我父母親,我一定要隆重地把你女兒娶回來。這一去,1949年,兩岸隔絕了,船就沒開了,那邊提著行李,船什麼時候開?這邊這個女的也每天望著台灣。這戲當中,有一個解放前在戲院門口賣肉粽的醜醜的、但是很仰慕小旦的男人,每天看著小旦他就心滿意足,拿一個肉粽給她吃。當年她母親就笑他:要請她吃肉粽的人,已經排到鼓浪嶼了,掉進大海裏面,你是個什麼肉粽,就扔掉。這個人就跟她母親講,我就像英臺家裏的安童哥,就默默服侍她。就這樣一直到了1989年,這個台灣的歌仔戲演員回來了,一推開門,看到安童哥在喂小旦喝藥,這個男人整個傻掉了,皮箱“啪”掉地上,要罵她,這個女的坐著輪椅,一轉身,你告訴我,山伯英臺有句話,二八三七我們就相見,你二八三七,38年你去哪了?這個男的覺得我等你38年,你太無情無義了,轉身要走。那個醜醜的男的就叫住他,他説38年,一個美麗的小姑娘,廈門的紅小旦,多少人在追求她,她都不嫁,她等著你,突然之間兩個人哭著撲在一起,這個戲就把歷史和當代膠著在一起。

  所以每次演出,不管在大陸、在台灣,很多人都哭,哭的原因不是我寫戲有多好,而是這個點是38年兩岸的中國人,都遇到的分隔的東西,有太多的山伯英臺了,所以我們這個戲它很出名很受歡迎。這個戲我們是兩岸合作的,在台灣巡演創下了紀錄,回來有大陸的媒體問我,為什麼綠營的電視臺採訪你那麼多,我説因為你找到了一個點,台灣的綠營也是中國人,我們就是要找尋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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