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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過去、現在和未來 博物館價值不斷被重新發現

  如果沒有這樣的機會,可能一生都不會走進博物館

  對於北京延慶第八中學的閆如玉來説,參觀首都博物館的經歷令她印象深刻。在學校的安排下,她和同學集體乘車80多公里來到“城裏”,這是郊區寄宿校學生少有的外出機會。閆如玉和她的同學都來自於延慶東部、北部山區。週日到校,週五放學,學期中間很少外出。

  “在宏偉的建築裏,我們參觀了‘古代玉器藝術精品展’,可能因為名字裏有一個‘玉’字吧,我太喜歡這個展覽了!觀賞了那麼多的玉器,白玉、青玉、墨玉、翡翠……在這個非凡的氣氛裏呆了3小時,感受、品味了許多非凡的東西。我不由得想,為什麼古代的中國人就如此偉大?為什麼中華民族的文化如此璀璨?”

  延慶第八中學德育主任王計林説,這個活動真是讓孩子開闊了眼界,彌補了因為家庭、交通不便帶來的視野窄、知識面窄的缺憾,增強了自信。“以前也有類似的外出機會,但有的孩子因為怕麻煩、膽小等原因而不願意報名。現在是全體參加、統一組織,整個面貌發生了很大變化。”

  延慶師生走進博物館,受益於2014年9月啟動的北京市中小學生“四個一”活動,其內容包括推動初中學生全面走進三所博物館。截至記者發稿,已有逾106萬人次走進了國家博物館、首都博物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主管這項工作的北京市中小學生社會大課堂管理辦公室常務副主任高付元介紹,目前基本實現了博物館教育在初中學生當中的“全覆蓋”。

  “對於農村的孩子,如果沒有這樣的活動,可能一生都不會走進博物館”,延慶區社會大課堂辦公室主任金英説,對於課外活動資源相對匱乏的郊區學生來説,這項活動提供了雪中送炭的機會。

  不光是孩子,連郊區學校的老師們都格外珍視這“免費的午餐”。行前查閱資料,了解博物館的展品、背景知識;在參觀過程中,會配合著講解,避免學生走馬觀花;行後有反思,帶孩子寫體會、設計最佳參觀路線……不放過一點學習的機會,老師的視野也跟著逐漸開闊了。

  北京地區博物館資源十分豐富。但場館教育道路走得並不順暢。最早引進蘇聯教育體系,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側重“革命教育,歷史教育”,比如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中國革命博物館(現合併組建為中國國家博物館)等,職能比較單一。改革開放以後,各類博物館或改良或新生,如雨後春筍般涌出。但不同場館的管理水平和理念差別還是很大,並不能滿足青少年各種腦洞大開的需求。

  “將孩子帶到博物館是第一步,下一步將考慮如何教他們用好博物館,自己主動挖掘資源。”高付元對這個還是很有信心的。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這第一棒穩穩地跑出去,下一棒的選手開始摩拳擦掌了——

  建立人與城之間、城與城之間的真正“連接”

  如何活化博物館資源,讓孩子們真正感知到文化的魅力?這是首都博物館宣教部主任楊丹丹思考了多年的問題。從一名講解員做起,在博物館領域工作了30多年的她,一直在探索中國特色的博物館教育。

  “人多,提升快,需求多元,就是我們面臨的任務。”她説,現在首都博物館工作日每天僅接待有組織的學生參觀就600多人。所有一線專職講解員,特別是有5至10年經驗的講解員都用來專門接待學生,才能滿足參觀需要。常年維持這種任務量,給博物館的人手、安全管理等各方面的接待能力帶來前所未有的挑戰。

  這個難題,諾丁漢大學博士生導師、著名博物館設計與展陳企劃人王琦介紹了來自英國的經驗——課前預備。

  英國很多博物館會專門為不同的年級設計差異性課件,供老師參考,這些課件多是藏寶圖一樣的形式,讓博物館之旅仿佛一次探險。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的官網上,老師還可以通過三維電子展廳地圖提前設計好線路。到館活動時,由學校的老師自主帶學生,博物館就不用把講解志願者集中抽調陪“大部隊”,從而實現教育資源的合理化分配。

  首都博物館也已經開始了類似嘗試,他們與教育部門合作,開發了專門針對青少年人群的“讀城”項目,帶領孩子們了解自己的家鄉——北京城。

  作為“讀城”項目的主創人員,楊丹丹對這個展覽的定位是“參與”,而不是“參觀”。她希望通過這個項目,人們可以更好地了解“北京”這座城市,並創造出屬於自己的記憶。

  從策展開始,就廣泛徵求了參觀者的意見,並將這些熱心人分成了不同的“智囊團”隊伍:中學生社團、老北京團、老師團、家長團。在專業研究人員的帶領下,由中學生參與布展。

  在《追尋歷史上的北京城池》主題展中,所有城墻磚都是孩子們自己製作壘起來的,有的學生還在“紙盒磚”上貼了寫有問題或知識點的小紙條。這些城磚版的“漂流瓶”,傳播的是希望也是種子。

  對於《我心目中的四合院》這一主題的反饋中,項目組收到老中青幼各年齡段智囊團成員的故事,“我們就是這樣一點點從受眾那裏,挖掘出來了四合院的精神。”

  其中一段中學生對老奶奶的採訪視頻令楊丹丹印象深刻。“在我們院,老奶奶就是最值得信任的人。老奶奶不上班,全院人的鑰匙都在她家。雖然院裏有多個家庭,但卻像一家人一樣,這就是四合院裏的和諧和信任。”後來這段視頻就在展廳播放,觸動了無數人心靈中最柔軟的回憶。

  通過不斷地探索與嘗試,博物館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要“打破邊界,建立連接”是時代的需要。首都博物館承載著北京三千年建城史的文明精粹,每一個生活在北京的人都應該來這裡了解這座城市。“我們倡導‘少一些專業術語,多一些觀眾看得懂的問題’,建立受眾與這座城市之間的真正‘連接’。讓人們從博物館裏看到的是‘昨天’,卻感受到了今天和明天。”説到這,楊丹丹的眼睛在發光。

  而除了建立新老北京人和北京城的連接,首博讀城還讀到了福建、新疆,讓全國其他地方的人讀北京,再幫當地用這種形式讀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城,然後把這些古城的精髓帶回北京來讀。

  跨地域跨時空的連接,讓這世界説大就大、説小就小。華夏文明的繁衍就在其中生生不息。

  把碎片化的知識,變成學生喜聞樂見的課程

  博物館教育是探索式教育,博物館提供的展品信息量遠遠大於一兩節課所能承載的信息量,如何把碎片化的知識,內化成為孩子的常識?

  北京市東城區的一些學校已經進入“深耕細作”的階段。從“走馬觀花”的參觀與訪問,進入了博物館學習課程化、系列化的新階段,為後來者提供了經驗借鑒。

  幾年前,北京史家衚同小學與國家博物館聯手開發了小學博物館課程,幫助3至6年級學生了解並使用博物館資源,並出版《寫給孩子的傳統文化——博悟之旅》《漫步國博》等系列讀物。通過“説文解字”“服飾禮儀”“美食美器”等不同專題,對人類社會生存發展的規律規則進行總結,引導學生一點點對歷史感興趣,學會使用博物館資源,找到自己的興趣。

  史家衚同小學教學主任郭志濱介紹,這套教材由學校老師和國博講解員一同完成,在館中進行有針對性的系統學習。

  國家博物館社會宣傳教育部主任黃琛介紹,力求通過體驗方式,讓學生感受到中華文化的厚重。這套課程提供了一種思路,不僅可以用來參觀國博,也可以幫助大家利用當地博物館資源開發相關的課程。

  如何讓一所學校的探索,成為惠及更多所學校和全體學生的努力?2017年,北京東城區教育系統打開了校園的圍墻,突破了學科的邊界,為轄區內17所學校的老師們開啟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博物館課程”教師培訓項目。

  在這個主題為“博學”的培訓課程為中,包括以博物館參觀學習、文物古跡實地考察、遺址考古現場觀摩為主的“博覽”課程;以教師動手體驗,實踐、操作為主要的技術、技藝學習為主的“博技”課程;以專家學者講座、講解為主的專業知識、職業道德等內容為主的“博聞”課程;以提升教師表達和專業素養,培養領袖型教師為主導的“博論”課程。

  老師們陸續走入中國國家博物館、故宮博物院、首都博物館、北京古代建築博物館、中國園林博物館等場所,在實踐體驗中感受先人的美與智慧,感悟歷史文化的鮮活與厚重。並融入到自己的教學當中去。

  “與以往的一次性活動不同,現在以課程形式開發資源,形成課堂教學、場館參觀、社會實踐相結合的學生實踐課程。”東城區青少年學院院長郭鴻説,2018年,東城區青少年課外活動指導服務中心、青少年社會實踐學院面向轄區內的選課學生啟動了一批試點課程。

  在國家博物館學習《祖先的餐桌》課程,在自然博物館學習《生命的印記》課程,在榮寶齋學習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木版水印》課程……一系列精心編制的教案與互動方案,讓博物館從簡單參觀到深度學習邁進了一步。

  在業內人士看來,博物館教育才剛剛從專業視野進入公眾的視野。開發博物館,挖掘博物館資源,探索適合青少年、教師使用的教材與學習用書,還有漫長的道路和許許多多的工作。

  超級連接,從博物館延伸到無限空間

  2015年以來,以博物館行業首個全國性法規《博物館條例》的頒布為標誌,我國也從政策層面強調了博物館教育功能的重要作用。不僅意味著要把課堂搬到博物館裏來,還意味著博物館資源要走到人群中去。

  對於生活在海南的中學生來説,能來到北京一睹漢代墓地的機會並不多。2017年,海南昌江黎族自治縣思源實驗學校的歷史老師符小慧聯絡上北京大葆台西漢墓博物館,希望對方能夠為她指導的“漢文化興趣班”學生社團提供一些幫助。

  通過網絡視頻的方式,大葆台西漢墓的專家尉威為60多名興趣社團的學生講述了《竹簡的故事》課程。在網絡上實時互動的過程中,師生們探討了竹簡這一文化載體,在古代生活中的重要作用。之後,遠隔千里的兩地漢文化愛好者通過微信保持聯絡,持續“隔空對話”。

  大葆台西漢墓博物館副館長郭力展介紹,近年來通過運用3D掃描技術,對大葆臺漢墓遺址進行了數字掃描和高精度三維建模,完成了遺址的數字化工作。通過虛擬現實技術,將漢代墓葬“搬”到虛擬空間,拓展參觀體驗,讓博物館資源以更加生動的方式傳播。

  在“行走的博物館”中,工作人員可以把遺址裝進口袋去巡展,全面、生動、逼真地展示遺址原貌。通過與北京教育學院豐臺分院的合作,大葆台西漢墓博物館與30多所學校建立了深度聯絡,堅持送文化進校園,開展了虛擬現實體驗、竹簡體驗、考古講座、文物修復等一系列實踐學習活動。

  不約而同的是,中國古動物館也計劃依託中科院古脊椎和古人類研究所的資源,以懷柔科學基地為中心,輻射百所學校開展科普教育。他們的“走進百家校園”活動5月18日正式啟動。

  古動物館社教部副主任葛旭介紹,館里正在做的一個VR項目已近收尾,通過移動的“教具”,讓遠郊縣的孩子足不出戶就能真實體驗獸腳類恐龍演化成鳥類的過程。“小學四年級語文課本裏不是有《飛上藍天的恐龍》課文嗎,這樣既可以配合課本教學,又科普古生物知識。”而其他可以“送出去”的VR項目也在緊鑼密鼓設計中。

  但葛旭特別強調,我們不是“學科”教育,是“科學”教育。要帶給孩子的是科學方法、科學素養和科學精神,以及邏輯思維的能力。中國古動物館的遞進式教育已經初見成效——曾在館裏做小講解員的孩子裏,有個叫潘放的小夥子,去美國上大學最後選擇的就是古生物專業,現在又開始準備繼續攻讀古生物方面的研究生。而正在讀高二的閆繹紋,已經和館裏的研究人員在實驗室工作了,他的夢想也是做一名古生物學家。記者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葛老師介紹時由衷的自豪和驕傲。播撒的種子逐漸生根、發芽、開花,“我們的辛苦沒有白費!”

  這些年,在國際學術界,對博物館教育的看法也已經發生了變化。2012年,英國的惠康基金會提出了關於博物館內“非正式學習”的研究計劃。包括當前博物館教育的前沿問題:非正式教育與正式教育如何連接;如何評估非正式教育的長期社會效果;如何鼓勵弱勢人群進入博物館等。

  “博物”的英文原意為natural history,也就是“自然歷史”。博物館展示的是人類文明與自然的奧秘,但同時傳遞的是人類對於整個宇宙的認識與發現。孩子們來到博物館,並不是單純的增長知識,而是去親身體驗科學思想的發展過程,看到科學方法論如何解開一個個謎團。

  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博物館教育對於培養未來的各類人才,或者打造一個擁有科學發觀的社會氛圍,都至關重要。在傳統課堂上青少年是沒有選擇權的,而青少年的思考又具有多樣性。博物館教育的充分應用是賦予青少年更多選擇權,個性化的學習因此才有可能實現。

  受訪業內人士提出,我國博物館服務於學校教育還處在思想意識轉換、服務能力提升的初步階段;公眾也剛突破以往“博物館和我沒關係”的認識。如何推廣還要進一步探索。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指出“文物承載燦爛文明,傳承歷史文化,維繫民族精神,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産,是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深厚滋養”。

  作為國家未來發展的重要人才儲備,青少年應在博物館回溯歷史的過程中,深刻領會到中華文化的精髓,激發出內心的自豪感,培養在探究的學習態度。

  博物館肩負展現自然歷史的重要責任,但又不只是“古董店”,它是真實的“穿越”,是實物化的“科學殿堂”,是一個“奇境”!(記者趙琬微、李牧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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