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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護法》 “成人動畫”的開路先鋒

  “奕衛國的大護法”聽上去威風凜凜,卻被“奕衛國太子”稱為“紅冬瓜”。超高的武力值和胖乎乎的形象構成強烈反差萌。

  【今日看片】

  作為《大聖歸來》後最受好評的中國動畫長片,《大護法》引入了國産動畫未曾有過的殘酷與淩厲,片頭主動標明的PG-13(13歲以下兒童需家長陪同觀看),彰顯著製作者為成年人拍動畫的決心——大護法與行法者洞穴槍戰等一些場景,完全不遜於銀河映像拍攝的黑幫片。然而該片想要達成的並非某種“暴力美學”,《大護法》中的暴力是更加機器性、日常化的,那些橫飛的子彈是以花生鎮為舞臺的社會寓言的一部分,也參與形構了影片頗為奇特的風格。

  用反差萌消解暴力是最大獨特之處

  《大護法》講述的故事並不複雜,可以簡要概括為“奕衛國的大護法從怪異的花生鎮中救回了任性出走的太子”。然而與多數靠任務驅動的槍戰/動作片不同,營救並非重點,在尋找的過程中揭開花生鎮的神秘面紗才是真意。

  為了儘快切入故事的主場景,影片開頭以人物獨白的方式為我們鎖定了主人公,大護法——這個披著紅斗篷的萌胖子幾分莊嚴幾分無奈從外部世界來到了花生鎮。一般而言,用聲音直接做説明是電影的大忌,這是一種公開的示弱,表明創作者沒有能力憑藉畫面將信息傳達給觀眾。然而該片卻成功地將喃喃絮語轉化為了大護法人物形象的一部分。在這個世故卻天真、有時文藝得近乎矯情的胖子的碎碎念裏,畫面中缺席的奕衛國成了更大的背景。

  也就是説,大護法獨白中透露的身世與感慨,創造了一個和花生鎮可供對比的外部,觀眾在跟隨他的過程中更易採取一種冷峻觀察的視角。可堪對比的是黑澤明的《用心棒》,同樣是來到一個殘忍暴虐的小鎮,三船敏郎扮演的主角卻是個給自己隨機取名沒有來歷的浪人,面對這樣沒有外部、人命如草芥的亂世,觀眾在意的便只能是智計和鬥爭的展開。

  除了設定,《大護法》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畫風,與那種追求逼真的動畫不同,該片採取了相對簡單的線條,勾勒的人物與山水層次分明,在轉制的3D中看來前後景別都變成了一幅畫,交疊時有種看動態漫畫的樂趣。當然更為重要的是影片為主人公們選擇了具有喜劇感的造型——萌胖的大護法和酷似徐錦江的太子。

  這種造型選擇和喃喃絮語的敘事基調,讓觀眾不會以一種現實邏輯比附片中的暴力。然而不同於採用類似手法的《歡樂樹的朋友們》(Happy Tree Friends),《大護法》中的暴力無法被完全化為感官刺激,當小姜開口説話,成為太子性命相依的朋友,花生人開始掌控自身的命運,那些被殺死、碎裂的屍體也就依然成為了某種問題。

  因而影片戲擬凡高《星空》的段落頗為重要,那份混沌、黏稠與糾纏。這種反差也體現在蔡琴唱的片尾曲《你一定要是個孩子》中,在目睹了所有殘忍和罪惡後,影片想要召喚和承諾的,更像是那個看起來毫無用處的“太子”心目中的最珍視的友誼和信任。而在影片的結尾,我們知道大護法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東邪西毒》式的哲人詩人段落和他的胖萌身軀構成了一層新的反差萌,問題得以延宕,故事則繼續開放。

  對架空社會的描繪有所創新

  相對於之前的國産動畫,《大護法》最特別之處在於構想了一種似人非人的生命形態,並展現了他們在利欲熏心人類控制下的生活。

  用蟻群來指涉人類生活是一個由來已久的傳統,唐傳奇《南柯太守傳》中的槐安國與南柯郡便是蟻穴。將之用於描繪惡托邦(dystopia)也不乏先例,王晉康的科幻小説《蟻生》是較近的一例。而《大護法》的傑出之處在於它所做的不是簡單的對等替換,在影片的設定中花生人是由蟻猴子培育改造而來,是一種介於人與非人間的生物,他們學習人類的語言,模倣人類給自己貼上假眼睛、假嘴唇,但又在創造他們的“吉安大神仙”面前緘默不語。

  也就是説,這群花生人的自我認同和生命狀態處於極度分裂之中,他們是自我眼中的人類,卻是人類眼中秋後待宰的豬玀。影片頗為仔細地構想了這群花生人的生活方式,在這個監視無所不在、處決隨時發生的小鎮裏,他們會怎樣無聲無息地叛賣他人,又會如何佩戴那些假眼睛假嘴唇,哪怕到巨變發生的時刻也無法捨棄它們。

  對架空社會的描繪,在各國動畫中並不少見,大友克洋《大炮之街》裏以開炮為中心的社會組織方式便是其中的典型。而《大護法》的特殊在於它並不試圖帶領我們進入花生人的內心,除了隱婆向小姜揭露真相的幾場戲外,全片中幾乎沒有什麼花生人掌控視點的鏡頭。當花生人如砍瓜切菜般倒下時,觀眾感到的只是聳動,而沒有真正的痛感。究其根本,影片所指認的還是歐陽吉安與小鳴的暴行,那種為了一己的權錢不惜建造地獄囚禁他人的恐怖。

  兩年前的夏天現象級動畫《大聖歸來》超越所有人的預期獲得了口碑票房雙豐收,中國動畫崛起仿佛變得可望可及。兩年之後,經歷了無數次的失望與沮喪,《大護法》為我們創造了一個新的先例,它在中國院線上宣言有些動畫是拍給成年人看的。儘管還有著或多或少的不足,這位“奕衛國堂堂的大護法”已經扮演了開路的先鋒。

  □王昕(青年學者)

  ■ 觀點爭鳴

  製造懸念同時也造成故事情節的破碎

  對於沒看過本片導演、編劇不思凡以前作品的觀眾來説,這部電影從風格上,就容易給習慣於“闔家歡”動畫片的中國觀眾陌生感。更何況,即便風格鮮明是電影的重要優點,但就故事的完整性而言,《大護法》的缺憾依然不少。如果説《大魚海棠》是在三觀上被不少觀眾嫌棄、由於劇情深奧讓觀眾難以理解,那《大護法》更大癥結則在於對人物身份來歷的介紹過於碎片化和含糊——比如那個被吉安“神仙”稱作“變態”的殺手是什麼身份?性感女郎又是誰?小姜腦袋裏為什麼是藍色的石頭?漂浮在空中的花生母體撞擊剝落外殼之後,又會發生什麼?

  如果説埋下這些懸念,可能是製作續集的需要,那大護法和花生人的戰鬥場面冗長重復,結局卻給人草草收尾之感就是一個完全可以權衡取捨的問題。導演在接受採訪時説大護法的旁白刪掉近三分之二,但其實影片的冷幽默主要集中在大護法的獨白以及和太子的對話,與其刪臺詞,不如多刪一些感官重復的對打鏡頭。

  家長不要想當然把動畫片都歸入“闔家歡”

  《大護法》電影海報和預告結尾均出現了“PG-13”的分級標識,導演不思凡也多次在交流活動中強調,“不建議13歲以下觀眾觀看。”實際上,在貓眼、大眾點評、百度糯米等購票網站上,皆有提示。但攜年幼兒童觀影的觀眾仍不在少數,社交平臺上也有不少網友吐槽觀影中有小朋友被嚇哭。

  或許是被“喜洋洋”之類低幼動畫統治市場太久,觀眾潛意識會認為動畫片就是給小朋友看的,理應單純美好。此前分別拿下今年金球獎和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片獎的《瘋狂動物城》雖然也適合“闔家歡”,但其對人類社會的深刻隱喻,顯然是成年人更有體會。而既然《大護法》情節的恐怖之處小朋友未必會理解,其內涵小朋友也未必能看懂,家長們觀影前多做一些功課,根據自家孩子的接受水平決定是否購票,或許能避免尷尬。

關鍵詞: 大護法;深刻隱喻;成人動畫;花生;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