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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美獎預熱:美劇編劇成「技工」,同一題材寫到吐

  隨著艾美獎提名公佈日期的臨近,好萊塢報道組織了一場熱門劇集製作人的圓桌訪問。不同於電影以導演為重的行業規則,在電視劇圈中,話語權最大的往往是編劇。他們同時也是製作人,約等於電影製片人,負責整個項目的統籌。圓桌上的六位金牌編劇、製作人分別是傑姬‧科恩(《女子監獄》系列)、大衛‧E‧凱利(《大小謊言》和《律界巨人》)、瑞恩‧墨菲(《宿敵》和《美國恐怖故事》系列)、諾亞‧霍利(《冰血暴》和《大群》)、艾娃‧德約列(《蔗糖女王》)、麗莎‧喬‧諾蘭(《西部世界》)。

  六位編劇九部劇集,囊括的社會話題包括女性主義、家庭暴力、年齡歧視、種族歧視、人工智慧,題材有原創、小説改編、回憶錄改編、電影衍生和漫畫改編,應有盡有。這六位經驗豐富的電視劇製作人從項目選擇、劇本取捨、演員溝通和播出平台差異等角度透徹地剖析了當下的美劇環境——他們當中有人因為害怕無劇可做而不敢拒絕面前的項目,有人因為寫死角色而被罵,有人常年被困在行業套路之中,有人被迫適應流媒體一次性放出整季的新形式。但他們真正令人肅然起敬的,是身為創作者對「故事」懷抱的那顆敬畏之心。

  1 身兼多個項目

  你手中掌握的項目越多,就越能避免過山車一般忽上忽下的狀況。 ——諾亞‧霍利,《大群》《冰血暴》

  記者:在座各位有不少都同時身兼多個項目的製作人,行業壓力有多大?

  瑞恩‧墨菲:一旦你有機會得到認可就趕緊抓住,因為這麼多年來你已經習慣了總是被拒絕。如果你足夠幸運能拿到靠譜的項目,那是美夢成真。我所學到的經驗就是,要召集一群強有力且有共同夢想的合作者協助我做好每一個項目。

  諾亞‧霍利:作為一名電視界的節目製作人,你當然會對手中的項目傾注所有。可一旦他們取消了項目,你就一無所有了。所以你手中掌握的項目越多,就越能避免這種過山車一般忽上忽下的狀況。

  記者:你們是否曾經覺得手中的項目太多了?

  諾亞‧霍利:當然會。我有一個盲區:一旦你製作的項目足夠成功,那麼接下來你認可的任何項目都能順利執行。我還是比較保守,不太擅長拒絕和否定,所以我現在被好多項目圍困。正在一步步學,馬上就準備拒絕一個項目。

  

  2 沒自信「説不」

  我基本上什麼項目都接,因為我就是愛這一行,也害怕沒人再給你説不的機會。——艾娃‧德約列,《蔗糖女王》

  記者:否決項目困難嗎?你們都有説不的自信嗎?

  大衛‧E‧凱利:年紀大了就會容易一些。你看看這張桌子,他們每個人都非常擅長于自己的工作,但是成功後,必將有重擔隨之而來。

  艾娃‧德約列:我不太懂得拒絕,Netflix問我想不想做文字工作,我會接受;蘋果問我想不想做商業廣告,我也會接受。我基本上什麼項目都接,因為我就是愛這一行,同時也是害怕如果不接就沒有人再給你説不的機會了。而在這份恐懼之中,我最害怕的是,當業內的風潮轉向女性權益,或者有色人種復興,尤其是當下電視中的黑人元素,但你卻做不來這類項目。

  麗莎‧喬‧諾蘭:除了多産,還有一種壓力叫不要搞砸。

  傑姬‧科恩:誰都喜歡新生兒,所以製作一部新戲是最興奮不過的了。但是當你被拒絕的時候就會很難受,尤其當你已經研究了很久之後,這就有點尷尬,有點像青春期。那種你可以從頭來過,創造一些新東西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3 劇集外麻煩多

  觀眾們一旦沉浸在角色之中就開始變得瘋狂,他們太往心裏去了。——傑姬‧科恩,《女子監獄》

  記者:你們已經嘗試過騷擾、強姦、殺人、種族主義、厭女症和精神病等各種各樣的題材,百毒不侵,上一次你們因為某話題而感到由衷緊張是什麼時候?

  傑姬‧科恩:我從未因為任何話題緊張過,當然我們得把恐怖主義踢出考慮範圍。

  瑞恩‧墨菲:真的嗎?

  傑姬‧科恩:真的。我們正在為Netflix策劃一個少年耶穌的項目,這讓許多人感到緊張。故事類似《純真年代》(上世紀80年代經典美劇),但主角是耶穌,我們挑戰了很多條條框框,然後輿論就瘋了。珊達‧萊梅斯講過一個故事,在她把帕特裏克‧德姆西寫死之後(《實習醫生格蕾》),憤怒的粉絲在她家門口安營紮寨,以示抗議。觀眾們一旦沉浸在角色之中就開始變得瘋狂,他們太往心裏去了。

  大衛‧E‧凱利:寫《大小謊言》的劇本非常揪心。故事對妮可‧基德曼造成的傷害一樣會輻射到編劇身上。你不可能沉浸在這樣的故事中,轉身又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去星巴克。一旦你走出這個故事和場景,就必須擔起製作人的職責,向親信知己尋求意見,因為你希望確保自己足夠有責任心。

  瑞恩‧墨菲:時代變了。現在如果你挖得不夠深,高管會覺得你失敗了。而在我剛起步的那個時候,你幾乎啥也不能做。在1998年想讓一個同性戀寫同性戀的角色,簡直就是難於上青天。這個時代的人有更強的社會意識,信奉自由主義,對電視業都有影響。

  傑姬‧科恩:但並不會反過來影響社會。

  諾亞‧霍利:我覺得電視劇沒有義務解決某種社會問題。我們會事先做很多調查研究,但我希望在電視劇中他們都是暗線。每次宣傳下周有個特別集,我就很緊張。我的工作不是製造話題,而是講好故事。

  4 演員角色分不開

  貝蒂‧戴維斯和瓊克‧勞馥當年面臨的困境現在仍然存在,她們都表示,一旦你過了40歲,就沒人打電話約你演戲了。——瑞恩‧墨菲,《宿敵》《美國恐怖故事》

  記者:如果故事很有挑戰性,如何説服演員呢?

  瑞恩‧墨菲:我總會告訴演員們我跟他們一樣害怕。拍《宿敵》的時候,蘇珊‧薩蘭登簽了合約,但我總擔心她會退出。最後她終於向我坦承自己害怕被角色困住,於是我告訴她我也這麼擔心著。然後我們就開始討論如何在保證她安全的前提下把角色做到最好。到現在我只對令我害怕的項目感興趣了,因為好故事都是從這裡面來的。

  記者:在製作《宿敵》的過程中,關於娛樂産業和女性從業者,你有什麼吃驚的收穫嗎?

  瑞恩‧墨菲:大概就是這麼多年都沒有任何本質的變化吧。劇中主演傑西卡‧蘭格和蘇珊‧薩蘭登都是從上世紀80年代就活躍在大銀幕上的女演員,但與她們交流的過程中,我痛苦地了解到我們的文化中對女性的年齡歧視。貝蒂‧戴維斯和瓊克‧勞馥當年面臨的困境現在仍然存在,她們都表示,一旦你過了40歲,就沒人打電話約你演戲了。

  記者:在殺掉Poussey(《女子監獄》)的時候,傑姬你是怎麼跟薩米拉‧威利聊的呢?

  傑姬‧科恩:非常困難。這個角色非常受歡迎,我也不想失去薩米拉,但她的死能夠極大地推動劇情。她的理解令我感動,但是其他很多演員卻感到緊張甚至憤怒,質問我怎麼能這麼對她。但我並不是針對她,這是角色必經的旅程,這是《女子監獄》的故事走向。難點在於演員和角色已經緊密結合,但你必須把他們分開,處理不好就會搞得一塌糊塗。

  記者:會提前告知演員他們的劇情線嗎?

  麗莎‧喬‧諾蘭: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吉米‧辛普森飾演的威廉和艾德‧哈裏斯飾演的黑衣男子是兩條完全不同的時間線,所以提前告訴吉米他的角色身世是沒有意義的,他並不會因為知道後面的劇情發展而演得更好。但傑弗裏‧懷特的角色就不同了,這個角色有兩個身份,一個是伯納德,一個是機器人。傑弗裏本身非常有才華,為了調節一些表演細節,我們會告訴他:「好了,現在的你在這個故事線上,所以會有所不同。」還是看具體情況而定。

  5 網劇衝擊大

  觀眾用一個星期就看完了《律界巨人》,我當時就覺得得立法來限制他們。它播出了,然後就結束了。——大衛‧E‧凱利,《大小謊言》《律界巨人》

  記者:《美國恐怖故事》和《冰血暴》這類劇集結構(每一季都是新故事)的利弊分別是什麼?

  諾亞‧霍利:就是不管哪種挑戰和未知因素你都得應付自如。當你講完一個故事,它就徹底結束了,你得再想新的故事。不過我已經習慣了,因為我之前有兩個項目都是一季斃,幾乎就沒做過第二季。所以《大群》的續集會是我第一次連續地講故事。

  瑞恩‧墨菲:唯一的弊端就是不能榨幹前面故事的價值(笑),但是這讓你保持了創造力。當你在做一個22集的項目時,創意就會陷入困境,演員開始分崩離析。但如果只是8集,你的靈魂就覺得更滋養,你也可以表現得更人性化。

  記者:在流媒體上,劇集都是一次性釋出,你覺得這會影響你的創作嗎?

  大衛‧E‧凱利:觀眾用一個星期就看完了《律界巨人》,我當時就覺得得立法來限制他們。以前我得到的最好的反饋就是人們會在起居室裏,根據更新的角色對話和故事爭論對錯。這種對話令我們愉悅,因為它會持續産生價值。《大小謊言》是一週播出一集,所以每個觀眾都在週一討論。但《律界巨人》……真要命,它播出了,然後就結束了。

  傑姬‧科恩:網路劇的節奏就是集中曝光一段時間,然後你進入休息狀態,之後再集中曝光一段時間。其實還是不太適應。但這種連貫的播出形式最大的好處就是讓觀眾完全沉浸在角色中,對於觀眾來説這些角色更真實了。

  

  6 好萊塢套路多

  男性編劇寫女性故事的時候從來沒人提出過異議,那我就想説我也可以寫男人戲、寫動作戲。——麗莎‧喬‧諾蘭,《西部世界》

  記者:在改編原著故事的時候,如何取捨?

  傑姬‧科恩:當時法律限制我們不能用任何派珀‧克爾曼回憶錄裏的角色,除了派珀‧克爾曼本人。不過這也意味著我們可以放飛想象,而且派珀也很支持我們,所以還挺幸運的。

  記者:我們注意到《大小謊言》原著中邦妮有受虐的背景,但電視劇中幾乎沒有提及,為什麼?

  大衛‧E‧凱利:原著中這段背景在罪犯被揭露出來之後才出現,是在解釋邦妮的行為。但是如果放到電視劇中,就會削弱最後一段戲的衝擊力。在劇集最後的十分鐘內,我們甚至都沒有安排對白,就是純畫面。鏡頭語言是有限的,必須取捨,所以我們決定放棄這一段背景信息。不過邦妮的演員佐伊‧克羅維茲一直了解這些背景。我們相信只要盡可能地坦誠,就能向原著致以最大的敬意。

  記者:好萊塢就是會把創造者放到套路裏,你們最近被困的套路是什麼?

  艾娃‧德約列:每一個「首位黑人」的故事都會找到我,華盛頓州塔科馬第一位黑人消防員,堪薩斯城第一位黑人芭蕾舞演員……狀況變得越來越明顯,只要是「首位黑人」的故事,只要他們不打算拍電影,就會找我寫電視劇本。

  大衛‧E‧凱利:(因為我當過律師,所以)人們總想找我寫法律題材的電視劇。人們就是喜歡找你做一些你有經驗的事,但很多編劇都本能地想去寫他們沒做過的事。法律題材是探索倫理和道德的最重要手段,所以我還是會被吸引。在《大小謊言》中我讓妮可‧基德曼的角色變成律師,就是一點小私心。

  瑞恩‧墨菲:面前的套路總是關於你剛剛做完的項目。做完《美國犯罪故事》之後接到了很多真實的犯罪題材,現在我做了《宿敵》,就有很多傳記類題材找上門。

  傑姬‧科恩:我收到過婚禮電影的邀請,這太詭異了,我身上哪一點讓你覺得我想寫一個關於新娘的故事?

  艾娃‧德約列:我一定第一個去看。

  傑姬‧科恩:也許他們希望我來挑戰一下,顛覆以往的婚禮故事。(笑)

  記者:麗莎,你從《火線警告》開始就開始寫男人戲,是怎麼考慮的?

  麗莎‧喬‧諾蘭:男性編劇寫女性故事的時候從來沒人提出過異議,那我就想説我也可以寫男人戲、寫動作戲。你沒必要硬塞給我愛情故事,和我根本就不搭。我也希望證明像我這樣的編劇不受題材限制。

  編譯/李桐

關鍵詞: 美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