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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如何遏制校園欺淩? 日本開設免費求助熱線

  校園欺淩近日一直是社會熱議話題,不斷有校園欺淩事件闖入公眾視野。如何有效地防止校園欺淩和暴力,從而保護未成年人的身心免遭傷害,成為備受關注的議題。

  在剛剛結束的全國兩會上,教育部部長陳寶生強調,解決校園欺淩問題首先要樹立法治思維,多用法治方式,依法來辦。3月12日下午,十二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新聞中心舉行記者會,陳寶生就「教育改革發展」的相關問題回答中外記者的提問。在回答有關「校園欺淩」問題時,陳寶生表示,對於校園欺淩事件,教育部和最高法、最高檢、公安部等單位都進行了綜合治理,這兩年情況大有好轉,但尚未根本消除。他認為要建立校園內的安全防範機制和校園外的綜合治理機制,用社會、家長和學校的力量進行聯合防範。

  事實上,長期存在於校園中的欺淩行為和事件,已成為世界各國教育的一個難以治愈的「暗瘡」,各國在這方面不斷探索,積累了諸多有價值的經驗。最早發動反對校園欺淩運動的國家之一的挪威在2002年啟動了對校園欺淩的「零容忍方案」,這也是世界上公認的較為成功的反校園欺淩方案。那麼,對於校園欺淩,怎麼預防?怎麼教育?又如何應對?如何懲治?

  日本

  日本的校園欺淩現象非常嚴重,中小學生苦於被同齡人孤立而自殺的案例屢見不鮮,這樣的情況在《關於莉莉周的一切》、《告白》和《家族遊戲》等影視作品裏都有體現。儘管日本早在20世紀80年代起就開始制定國家層面的校園欺淩對策,但卻見效甚微。而直接推動日本反校園欺淩法案機制建立的契機,則是2011年大津市中學生自殺事件。

  「追憶生命日」

  2011年,日本大津市一名初二男生長期受到三名同年級學生的欺淩,他被要求吃下蜜蜂屍體,還被捆綁起來塞進櫃子,甚至是被強迫偷竊,以及被逼從窗戶跳下進行「自殺練習」,這名男生最後不堪折磨選擇了自殺。然而,學校明知是校園欺淩,卻聯合大津市教委一同對外隱瞞。

  案件曝光後,當地警署對學校進行強制調查。大津市長組織設立了由相關專家、退休法官等專業人士組成的「第三方調查委員會」。警察獲得關鍵證據,證明學校知曉校園欺淩但未阻止。最後,調查委員會認為,校園欺淩是導致該名學生自殺的直接原因。

  這一事件在日本社會引起了巨大反響,社會和媒體認識到教育體制的缺陷,認真反思防止校園欺淩的緊迫性,各界人士呼籲政府制定更加有效的應對措施和監督機制,明確學校和家長的職責,防止相關部門推諉責任、包庇隱瞞真相,重蹈大津中學生自殺的悲劇。

  從那以後,當地中學將每月11日設為「追憶生命日」,通過全校學生集會的方式,共同感悟生命並加強相互間的同學情誼和朋友意識,以此防患于未然。日本政府也要求全國各中小學利用多種多樣的教育實踐活動,培養學生豐富的情操和道德心,使學生感恩生命、相互理解。

  將防止校園欺淩問題法制化

  2011年大津市中學生自殺事件曝光後,在強大社會輿論的推動下,2013年6月,日本國會通過了《防止欺淩對策推進法》,首次將防止校園欺淩問題法制化。該法適用於小學、初中、高中和中專學校,法律規定學校必須創造讓青少年安心學習和開展其他活動的環境,教導學生不在校園內外欺淩他人,遇到欺淩事件時不沉默。

  在該法案的引領下,日本文部科學省及各地方政府紛紛出台防止欺淩的方案舉措,明確了國家、地方政府、學校和家長的職責,形成了一套自上而下、社會聯動的應對措施。比如,學校需積極協助家長和地方居民,通過加強與社區的合作,確保學校周邊的良好風氣;如果居民目睹有欺淩事件在校外發生,應及時告知學校,方便學校第一時間進行處理。比如,學校老師要隨時關注學生動態,如果有欺淩事件,就要將這件事記入「學生指導卡」裏,在所有教師中共享信息;同時,班主任和學生之間通過「生活記錄筆記」溝通,如果有值得留意的地方,該筆記也會被全體教師共享,讓所有教師關注事態,在必要時聯絡該學生的家長,多方合力解決問題。

  24小時免費求助熱線

  2013年6月,日本文部科學省設立了全國統一的24小時免費求助熱線「0120-78310」,以確保家長和學生可以隨時諮詢校園欺淩問題並獲得幫助。在日語中,「78310」這五位數字的諧音與日語「訴説煩惱」發音相似,容易讓人記住。如果有學生打這個電話進行投訴,相關工作人員會將電話接通到當地的教育委員會諮詢機關,諮詢機關記錄投訴後進行調查,並根據欺淩事件的實際情況進行處理。同時,當地教委會與兒童商談所、警察、臨床心理醫師等進行協作,啟動救助程序,解決欺淩事件,避免悲劇發生。

  英國

  學校是防止校園欺淩的核心

  英國政府認為,學校是校園欺淩發生的主要場所,是防止校園欺淩最直接最有效的主體。因此,英國多項法令都將學校放在防治體系的核心位置,並規定各校必須制定強有力的反欺淩政策,以此預防和應對一切形式欺淩事件的發生。

  當欺淩事件發生時,學校教師有權在校內和校外對學生進行管教。學生一旦出現法律禁止的行為,校長即可依法處以課後留校或停學處分,不予寬貸,以遏止類似行為發生。同時,學校有責任教育和輔導問題學生,學校可以成立短期的支持輔導班,為問題學生開展專項特殊教育課程,協助其改善學習、管理情緒、矯正行為。如果問題學生在接受特殊教育課程後沒有改善,這時,學校需考慮引入外部資源,實施行為輔導支持方案。在該方案執行前,學校要與學生家長面談,使他們了解在此方案實施過程中應有的認知和責任。

  家長需簽署「教養契約」

  當學校發現學生有嚴重偏差行為時,在執行任何課程方案之前,都要與家長簽署「教養契約」,以督促家長履行教育監護責任。當地教育部門和學校要確保家長清楚地了解,學校絕不會容忍欺淩行為,以此建立家長對學校的信心,讓家長在家裏對孩子進行品行教育,將家長的力量納入反欺淩行動。

  如果學生因欺淩等偏差行為被永久停學或在一年內被定期停學兩次以上,地方教育局或學校可向法院申請,對該學生的家長髮出「教養令」,要求家長共同擔負起改善學生偏差行為的責任。「教養令」要求家長參加教育輔導課程,並配合學校的特定教育要求,改善學生行為,課程經費由地方教育局支付。對於違反「教養令」的家長,學校可移送治安法院裁決處以罰金,每次最高為1000英鎊。

  「轉介學校」幫助矯正被停學的學生

  針對因偏差行為而被停學的學生,從停學第六天開始,該名學生應接受地方教育局提供的替代教育服務,繼續接受教育。此類替代教育服務由非營利組織、企業及私立學校提供,經過政府認可,其中被選擇最多的就是「轉介學校」。「轉介學校」由專職教師負責,配有教學助理和學習指導員,他們根據學生的個體差異與需求,提供全日或半日的教育服務。「轉介學校」對國家課程內容進行了一定調整,將課程重心放在基本學科能力和改善學生行為方面,一段時間後,「轉介學校」會對學生進行評估,符合標準的學生可轉回普通學校,否則繼續接受培訓,直至達標。

  網路匿名舉報平台

  2016年,英國政府開發了以網路匿名舉報平台「tootoot」為核心的新項目,以應對校園欺淩問題。網路匿名舉報平台是專門為遭受欺淩行為的青少年群體提供24小時服務的線上平台,舉報者可以通過上傳欺淩實施者的照片來敘述事件的來龍去脈。舉報結果只會被舉報者學校裏的教師看見,保證了信息的安全性和隱私性。該平台還有手機軟體,可以在電腦和手機上同時使用,方便青少年和家長向學校報告欺淩事件。

  挪威

  挪威是最早發起反對校園欺淩運動的國家之一。1978年,挪威學者歐維斯最先提出了「欺淩」這一概念,將其定義為「一個或幾個人反復多次地遭遇來自另外一個人或幾個人的消極行為」。1982年,挪威相繼發生了3起被欺淩兒童自殺事件,以此為契機,挪威反校園欺淩研究由此展開。2002年,挪威政府總理、全國教師協會、各區反欺淩聯盟、全國家長協會和兒童監察員代表共同發表了《反欺淩宣言》,向欺淩宣戰,正式結成全國反欺淩聯盟,同時啟動對欺淩的「零容忍方案」,這也是世界上公認的較為成功的反校園欺淩方案。「零容忍方案」項目組編寫了《方案指導書》,包括能夠預防和阻止欺淩,構建親子關係,促進家長、老師、學生和學校決策層共同合作的行之有效的措施。

  「欺淩預警」為學生創造安全環境

  「零容忍方案」中的欺淩預警是為了創設一個識別攻擊行為和防範欺淩的學校環境,併為學生量身製作成人干預和過濾下的安全區域。在該方案的指導下,學校的教職工利用方案裏的「篩選標準」,識別學生的違規行為,及時糾正學生的行為偏差;學校還開設了相關的反欺淩課程,訓練受欺淩者應付欺淩的能力以及培養旁觀者的責任意識;為了建立教師的權威,值班教師會佩戴「零欺淩」的標誌,穿上耀眼的黃色反光背心,在學校走廊、圖書館等地方巡視。

  「欺淩干預」:老師和「欺淩者」單獨會談

  當校園內突發的欺淩事件進入預警識別狀態後,「零容忍方案」的干預措施就要立刻啟動。如果受害者首次遭遇欺淩,學校會召開會議,商討干預對策,如指定心理教師跟進受害者,為受害者進行開導,傳授其應對欺淩的具體步驟。隨後,學校會通過強化學校反欺淩的態度,進而實現懲戒欺淩者的目的。教師先和每一個欺淩者單獨會談,單獨會談結束後是共同座談,視嚴重情況給予他們警告處分。由於談話是在短時間內連續開展,欺淩者之間無法互相串通,從而使談話起到干預效果。若時機成熟,教師還會安排1至2次的調節,通過第三方的介入,雙方在尊重的基礎上,共同達成建設性的終止欺淩協議,從而在源頭上終止欺淩。

  美國

  老師富有創意的言傳身教

  有助於遏止欺淩行為

  美國學校在孩子入學時就開展反「校園欺淩」教育,除識別一些直接的暴力行為外,老師還教育學生認知一些屬於間接欺淩的「冷暴力」行為,如語言攻擊、群體孤立、羞辱戲弄、網路欺淩和騷擾等,老師會告訴孩子們遇到欺淩該怎麼辦,也會警示若欺淩別人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同時,學校提倡的是老師富有創意的言傳身教。在華盛頓,曾有一名四年級學生馬修因為光頭造型成了高年級學生譏笑的對象,他難過得不敢進入教室上課,站在走廊上大哭。該校女教師尼爾森得知後,決定通過身體力行的方式幫助馬修擺脫語言欺淩。她帶著馬修來到操場上,讓馬修剃光了她的頭髮,當著全校同學們的面告訴馬修:「你將我的頭髮剃光後,如果還有人取笑你,那他們也是在取笑我。」此舉不僅幫助了被欺淩的馬修重建自信,並遏止了欺淩行為,也引來了媒體和家長們的一片叫好。

  澳大利亞

  「衝突解決教育」讓孩子們在現實情境中學會解決問題

  「你最近捲入了哪種類型的衝突?還有哪些人捲入這次衝突?衝突發生時你是忽略它,還是立刻作出反應,還是過一會兒才作出反應?其他人是如何反應的?衝突中你是否使用了暴力的語言或行為?衝突結束時有人受傷嗎?……」這是澳大利亞小學生的一份作業,也是衝突解決教育的一部分。

  根據中小學生的不同年齡,澳大利亞實施相應的衝突解決教育,分為四個年齡段,核心內容是認識衝突、溝通和感受、團隊建設、衝突解決技巧、同伴調節、協商與和平。5歲至7歲的學生需要了解衝突可能發生的地方,明白衝突的問題是什麼,知道解決衝突的做法,回顧自己曾經經歷過的衝突。8歲至10歲的學生需要分析導致衝突的原因,什麼使衝突變得更糟,以及存在偏見的可能性。11歲的學生要學習雙方是如何捲入衝突的,什麼會讓衝突升級,並根據給定的衝突情境,嘗試解決衝突並説明理由。12歲至15歲的學生要系統了解與家人、同伴或權威人士的各種衝突類型,嘗試解決電影、電視或書籍中出現的衝突場面,掌握同伴壓力、嫉妒偏見、拒絕服從等衝突的常見原因。

  其中,教師最常使用的方法是訓練學生對衝突情景的分析與嘗試解決衝突的能力。教師會給學生設定場景,從而引導學生解決問題。比如弟弟看動畫片影響了哥哥寫作業,學生需要説出衝突的焦點,設想哥哥和弟弟在衝突中的感受,並指出兄弟兩人應該怎樣做;比如三個女孩在編排舞蹈的過程中有了分歧,學生要思考這些女孩怎麼做才能冷靜下來,並分別扮演衝突捲入者,用第一人稱的視角陳述各自感受來解決這個衝突;比如一群同學因為新同學的穿著而排斥她,對她粗魯地説話,學生要分析情景,設置解決方案,並討論如何執行。

  加拿大

  「粉色T恤日」抵制校園欺淩

  2007年,在加拿大的新斯科舍省,兩名學生發現同班同學由於身穿粉色T恤而受到欺淩,他們出去購買了50件粉色T恤,分發給同班同學,由此向欺淩者傳遞一個信息:欺淩行為將不再被容忍。從那以後,每年2月底,加拿大的中小學生都會身著粉色T恤,走上市中心街頭,打著標語,舉著橫幅,參加一年一度的全國性「抵制校園欺淩行為」的活動,即「粉色T恤日」。

  在2012年的「粉色T恤日」活動中,加拿大溫哥華當地的媒體採訪了參加遊行的學生和教師。一位名為米歇爾的同學説:「在學校的專題交流會上,你可以勇敢地站起來抵抗欺淩者,或者學會如何解決你和朋友或欺淩者之間存在的問題。幾乎每天都有人被欺淩,這一行為必須得到重視,你需要在清晨醒來時有安全感。」林恩是溫哥華的一名教師,她認為重要的是儘早發現欺淩行為,幫助欺淩者找出其威脅他人行為的原因:「通常這些人本身存在某些問題,我們幫助他們學會同情別人,了解別人的感受,讓他們認識到沒有人應該被欺淩。」

  事實上,加拿大政府一直致力於改善基礎教育的校園環境安全,學校也有較為完備的校園欺淩預防體系。學校設有安全校園行動小組,明確規定了校長、教師、家長、社區的職責,學生則是整個體系的受益人。校長需要保障預防計劃在學校順利實施;教師將預防欺淩嵌入到日常課堂教學中,以此樹立良好的學校風氣;家長需要及時識別孩子可能遭受欺淩的特殊表現,如孩子飲食習慣的改變、不願上學等;社區也需要參與評估學校的環境安全,使得整個社會的成年人對學生起到模範引領作用。(北京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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