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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記》連環畫至今仍未出全 畫家付愛民補繪《西遊記》

  你好台灣網3月14日消息(記者 維楊)以經典傳統小説《西遊記》故事為基礎改編的各類藝術作品層出不窮,衍生出的形象讓人眼花繚亂。在這些作品中,《西遊記》系列連環畫成為了幾代人的難忘回憶。但由於諸多原因,《西遊記》連環畫沒有像四大名著中的其他三部一樣,繪製過完整的一套,尚缺《夢斬涇河龍》、《唐王遊地府》等5冊。

  曾經出版過36冊《西遊記》連環畫的河北美術出版社一直致力於尋找能夠完成《西遊記》連環畫的畫家,在2016年與學者型畫家、中央民族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付愛民達成一致,開始連環畫的補繪工作。需要補繪的5冊連環畫現已完成《夢斬涇河龍》一冊。這些補繪作品將會陸續出版,預計將於2019年底全部完成繪畫。

  《西遊記》是中國的國民大IP(知識産權作品),以《西遊記》為母題進行改編的作品層出不窮,各個領域的作品也都不乏珠玉之作。系列電影《大話西遊》是“80後”心中的經典、“神作”。近年更是年年都有西遊主題電影在賀歲檔上映;央視版動畫片《西遊記》成為了“90後”認識西遊故事的主要途徑,為一代人所津津樂道;電視劇版《西遊記》更是成為了最常與電視觀眾見面的“老朋友”,電視劇臺前幕後的故事也感動了許多電視觀眾。不同於這些依賴於現代傳播手段的作品,《西遊記》連環畫出現更早、受眾更廣,為幾代人開啟了他們的“西天取經”之路。

  有資料顯示,自出現連環畫這種藝術形式以來就有了《西遊記》連環畫。1929年3月,上海世界書局就出版了由金少梅、章興瑞繪製的連環畫。1949年後,隨著社會環境日益穩定、經濟發展以及文化的日益繁榮,《西遊記》連環畫多次出版單冊故事。20世紀50年代,上海聚集著眾多連環畫畫家以及出版社,由此成為中國連環畫出版的“聖地”。宏泰書店出版了朱光玉繪製的《真假猴王》以及鋒芒等編繪的《龍宮借寶》;五華書局出版了徐一鳴等編繪的《孫悟空大鬧通天河》;1954年,上海美術出版社出版了由徐宏達繪製的《火焰山》,還出版了“連壇泰斗”陳光鎰繪製的《大鬧天宮》、《真假美猴王》以及《通天河》;1955年開始,上海美術出版社又陸續出版了淩濤、劉錫永繪製的《無底洞》;董天野、樂小英繪製的《白虎嶺》;張令濤、胡若佛、張之凡繪製的《怒打假國丈》;徐宏達繪製的《假西天》、夏書玉的《獅駝國》以及鄭家聲的《智激美猴王》。1962年,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了由趙宏本、錢笑呆繪製的精裝版《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連環畫。

  在此時期,為了豐富文化生活,國家相關部門開始組織將古典“四大名著”集中改編為連環畫進行出版。其中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認領”了《紅樓夢》、《三國演義》的編繪、出版工作;人民美術出版社負責《水滸傳》連環畫的編繪出版,河北美術出版社則負責《西遊記》的集中編繪與出版。

  不同於其他三部作品的情愫深深、江湖豪情以及權謀詭計,《西遊記》在古典“四大名著”中受眾極廣,師徒四人克服萬難、勇鬥神魔的故事為各個年齡段的讀者深深喜愛。

  就此,河北美術出版社出版了26冊《西遊記》連環畫,這次集中出版具有極其特殊的意義。學者型畫家、中央民族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付愛民介紹,上世紀五十年代出版的作品是南北兩地畫家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地就一個整體創作工程進行合作。在全國範圍內組織了當時最具有代表性的一批優秀人物畫家參加了這項工作,如劉淩滄、劉漢宗、任率英、汪玉山、宗靜草、宗靜風、胡若佛、錢笑呆、池振亞、徐燕孫等。在這次合作過程中,南北大家們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協作共識,將主人公服飾元素統一,努力在藝術手法上保持高度的一致性。到了20世紀80年代初,連環畫出版的熱潮再次涌起。由於此前的部分畫稿遺失,河北美術出版社組織畫家補繪了10冊,使套書故事更趨完整。

  儘管經歷過多次單冊出版以及一次集中出版和補繪工作,但囿于彼時的文化氛圍,《西遊記》故事中《尋訪取經人》、《佛祖收悟空》的部分橋段以及《夢斬涇河龍》等神話色彩過於濃厚的故事難以付諸畫面、付梓出版。所以《西遊記》連環畫至今都不完整,在付愛民開始補繪工作之前,仍有《夢斬涇河龍》、《尋訪取經人》、《唐王遊地府》、《佛祖收悟空》及《唐僧出世》等5冊連環畫待補。

  今年1月,付愛民剛剛補繪完成《夢斬涇河龍》所需的62幅畫稿。據付愛民透露,其餘補繪作品將會陸續出版,預計將於2019年底全部完成繪畫。

  《夢斬涇河龍》中第35幅,圖為魏徵夢中魂魄出竅。畫面中的圍棋棋盤就是根據出土的唐代文物考證後畫成的。付愛民 繪 

  《夢斬涇河龍》的故事是《西遊記》故事的重要引子:唐貞觀年間,長安城有一相士,名曰袁守誠,為漁戶占卜下網之處,百筮百中。此事引得長安城附近涇河龍王大怒,為保護自己河中子民,涇河龍王化作一白衣秀士,來到袁氏相攤之前。二人以第二天降雨量打賭,若袁守誠占卜不準,則不許他在長安城內繼續占卜。袁守誠説出了準確降雨量,竟與玉帝所下旨意分毫不差。為了趕走袁守誠,涇河龍王私自剋扣了降雨點數,犯下大錯,引得玉帝降旨,欲斬殺龍王。

  情急之下,龍王求助於行刑官魏徵之主唐王朝皇帝李世民,希望李世民能夠拖延住魏徵,使其無法行刑。魏徵剛正不阿,一邊敷衍皇帝,一邊夢中神遊而走,夢斬涇河龍王。由此,涇河龍王之魂經常騷擾太宗,在作法平息龍王怨恨的過程中,法師玄奘被觀音大士的化身告知其所誦經文竟然有錯,遂決定去西天取經。

  河北美術出版社一直致力於尋找合適的人選,將《西遊記》連環畫所缺的內容補全,更兼補全“四大名著”連環畫。但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開始,書畫市場原創畫作價格漸高,而連環畫稿酬卻相對固定,與之前的稿酬幾乎無差,由此使得創作人才逐漸離開連環畫創作陣營。這就讓5冊畫稿的補繪人選問題越發難以解決。對於曾經參加過河北美術出版社20世紀80年代第一次補繪的老編輯張鴻林老先生(筆名戈兵)來説,也許“這種缺憾,將成為一段永遠不能補缺的歷史”。二十多年來,張鴻林一直在堅持尋找能夠承擔補繪工作的畫家。但一直都會被一個矛盾困擾著:能夠達到此前珠玉之作水平的畫家需要的稿酬太高,而願意拿低稿酬的畫家水平又不能達到張鴻林的要求。

  2016年10月,付愛民到河北石家莊為之前出版的圖書進行簽售,與河北美術出版社的編輯們進行交流。“張老先生當時看了我的畫,中午飯都沒吃好。”付愛民這樣回憶。張鴻林席間就向付愛民講述了此前遇到的問題與“矛盾”。

  一直以來,付愛民堅持畫了多年古法線描人物畫,有能力補繪《西遊記》連環畫,他也深知張鴻林為經典作品的缺失感到遺憾。因為如果《西遊記》連環畫能夠補繪完成,“四大名著”的連環畫就全了。其實付愛民心裏知道,如果承擔了補繪任務,他將為此付出大量的時間與精力。但面對年過八旬、心中滿是遺憾的張鴻林,面對“使自己的名字在未來或許有機會和那些少年時崇拜的老藝術家們同列在一處”的榮譽,付愛民當即向在座的河北美術出版社的領導和張鴻林承諾,接下補繪5冊《西遊記》連環畫的任務。

  較于之前上美、冀美以及人美的珠玉之作,付愛民此次補繪的作品仍然有著自己的亮點與特色。其一是對於畫面中建築、裝飾物以及人物服飾等方面的細緻考究。

  2017年,付愛民開始著手補繪工作,直到今年1月才將《夢斬涇河龍》補繪完成。總共62幅畫面歷時八個多月,傾注了付愛民許多心血:“這一冊是此次需要補繪的幾冊中所需畫面最少的,但是卻是最‘難’的。因為其中涉及的建築、擺設以及人物的服飾都需要細細考究。”

  在剛剛補繪完的《夢斬涇河龍》中,付愛民畫了尉遲恭作為門神的形象(因為唐太宗不堪涇河龍王魂魄的騷擾,故而命秦瓊、尉遲恭兩位大將為其守門,後將二位大將的畫像挂在門上,自此二人形象成為了經典的門神形象),其中尉遲恭的肩部鎧甲與胸甲是通過皮帶和銅襻兒連接的。有愛好者看後問付愛民,唐代真的有這樣的連接方式嗎?付愛民的回答是肯定的,因為他是經過嚴格的考證的。付愛民的嚴格考證源於他擅長利用當下發達的通訊手段和技術,“現在查任何資料都很便捷。我有一個微信群,一百多人,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博物館工作人員,有人是搞服飾研究的,有人是搞器物研究的,還有人是研究傢具的,都比我專業很多。”付愛民認為只有在當下,才有條件如此細緻的考證。

  這次補繪過程裏,“專家群”的優勢體現得尤為明顯。付愛民依照老畫家的作品在一幅畫稿中畫了個蕉葉紋的瓶子,“有個來自南方的研究者告訴我,目前還沒有可靠的證據表明唐代有這種瓶子,但是現在有可考證據表明這種瓶子在宋代出現了。”這幅畫稿已經幾近完成了,“我已經做了很多工作,也不在乎再多畫一稿了。”付愛民輕鬆地説,但是這“輕鬆”背後卻是更多的努力:付愛民又找來許多瓶子,把這些形象發給研究者,得到“這些都沒問題”的答覆之後才畫在畫面上。

  不同於現在廣為流傳的穿窄袖服裝的唐太宗形象,付愛民在一幅畫稿中畫了一個穿寬袖的唐太宗。“其實是我畫錯了,之前都畫窄袖,有點厭了,就畫了一幅寬袖的形象。”付愛民説,“有一位愛好者指出我畫錯了,但是立刻就有其他研究者反駁説,付老師沒畫錯。因為考古資料顯示,這個時期寬袖服飾多,但李世民因為愛射箭所以常穿窄袖,可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李世民不穿寬袖。”這幅畫面的誕生有些“戲劇性”,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付愛民專家團隊的可靠性。

  這樣的考證還有很多,像作品中出現的“腰鼓形束腰墩”就是唐代世俗生活中經常出現的坐具。《夢斬涇河龍》中的第60幅圖出現了一個裝飾用的銅爐,就是以陜西茂陵中出土的鎏金銀竹節銅熏爐為原型的。其他畫面中出現的諸如棋盤、胡床等都是根據已經出土的唐代文物進行繪製的。

  之前出版的《西遊記》連環畫都秉承了原作者的固有風格,上海美術出版社的作品多帶有漢代風格,而南京畫家的作品則帶有明顯的宋代風格。付愛民的畫稿都通過準確考證而嚴格地體現著唐代風格,用付愛民自己的話説,這裡面是有“物質邏輯”的。

  付愛民補繪西遊的第二個特點是用紙與之前不同,之前連環畫作品都是“白紙黑線”,這次補繪的畫稿底色都是灰綠色的。付愛民這樣考慮:如果彩繪的話繪製成本很高,可能一本作品只能畫20幅畫稿,閱讀的連續性達不到。所以要將這套作品做成四色線描作品:“最開始的底色偏黃,但是視覺會有疲勞,所以用了灰綠的底色來畫,這些都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同時,由於印刷技術的長足發展,付愛民可以畫更大的開幅,更細緻的線條,畫面更為精美。

  付愛民與《西遊記》有著極其特殊的聯結,付愛民回憶説:“我兩歲半、不到三歲就開始畫畫,會畫的第一個形象就是孫悟空。”當時付愛民臨摹的是一張經典水墨動畫片《大鬧天宮》的宣傳畫,畫上孫悟空正吹了三根毫毛變化出小猴兒,欲與哪吒纏鬥。付愛民一邊回憶一邊比畫著孫悟空的動作,讓人不禁回想起《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付愛民學畫畫是從寫實開始的,並沒有經過現在兒童學畫的“半抽象的兒童畫”階段。“小時候臨摹的也都是古代的仕女。”所以他在五六歲上就能把一個東西畫得很像。“其實那個時候畫的基本上就都是‘連環畫’了。”

  對於付愛民這一代“70後”來説,連環畫不僅通過其故事在文學上、想象力上給予他們啟蒙,在繪畫上也有啟蒙之功。“70後”們在童年時,經常會畫連環畫中人物拿的武器、盔甲當做娛樂,丈八蛇矛、青龍偃月刀、如意金箍棒對於他們來説就如龍珠之於“80後”、變形金剛之於“90後”。

  所以,在這次補繪的過程中,付愛民會經常想起自己童年乃至青少年時的情景,補繪也變成了一次對過往美好時光的回憶。聊到這,付愛民回想起他曾經有過的一個一米多長的樟木箱子,裏面放滿了《三國演義》、《楊家將》、《説唐》等作品的全套連環畫。眾所週知,樟木特有的味道能驅蟲,將連環畫放在這裡,也足見付愛民對它們的愛護。彼時的連環畫收集不像現在追劇或者買書,可以“養肥了再看”(指作品播映、出版了一定數量之後再補看),一旦某套連環畫出了新作,就會引起愛好者瘋搶。由於信息傳播不便, 那時想等一本連環畫十分不易。“直到我高考之前,因為家裏實在放不下,父親與我商量著把這些書賣掉的時候,《興唐傳》還沒出全呢。”付愛民在忍痛賣掉這些心愛之物前從中挑了幾本留作紀念,其中就包括劉漢宗所繪《齊天大聖》以及胡若佛畫的《盤絲洞》。“這些都畫得特別經典,怎麼也捨不得!”

  付愛民十三歲左右就開始學古代的工筆人物畫:“老師示範的是仕女,但是我就會先畫出來個關羽之類的將軍,再畫個仕女。”説著説著,付愛民忍不住笑了。這樣“頑皮”的經歷不止於此,付愛民初中時偶爾會“逃課”:他住的大院有班車把需要上學的學生們都放到安定門一帶,下車付愛民就溜了,冬天的時候也會在北京城裏亂轉,等到下午再跑回學校去美術組畫畫。冬天天冷,付愛民為了取暖就“晃悠”到了當時東單附近的中國書店,他幫店裏的老師傅登梯子爬高整理書籍,老師傅們則給他提供一個免費看書的場所,還有一杯熱茶。

  從那時起,付愛民就開始接觸古籍。“二十五史、佛學史資料匯集都看。其實一開始是為了看少林寺,但是看著看著就不是武術了,都是佛學的知識。”高中的時候,付愛民就“花了13塊錢,自己買了一套《王陽明全集》”。這些經歷為付愛民在不經意間打下了很紮實的古典文學、文獻功底。在付愛民看來,畫連環畫一定要有相應的文學水平:“只有文學水平夠了,才知道畫面應該怎樣安排。才知道畫面的重點應該在哪兒,這不是單純的技法問題。”付愛民也精通影視語言,在這次補繪的《夢斬涇河龍》畫稿中處處可見視角的變化、景別的變化等影視表現手法。

  青少年時期的經歷為付愛民的知識構成打下了傳統文化的底色,在求學與創作實踐的過程中他又精益求精。曾經,他為了試驗色彩的搭配進行過每天幾十次的嘗試。在40歲之前,付愛民經常下鄉采風,曾在兩年中累計用了5個月的時間調研雲南的42個村寨。彼時交通不便,去雲南要坐硬座,“我就從學校找一床學生不要的舊被子,鋪在座位底下睡覺。”如果付愛民自己不説,別人很難想到他居然對於擠硬座火車也這麼有經驗。

  對於雲南西雙版納的調研讓他認識到了傳統文化現代化所需要經歷的過程,在付愛民看來,那裏曾經經歷過將近十年的“低品位”開發。但從2008年之後,開發逐漸變得有序起來,一切都在好轉。這些經歷讓付愛民認識到:“學者的任務就是加速、縮短這種過渡的過程。”

  這次補繪《西遊記》連環畫其實也是對“縮短過渡過程”的實踐。有一次,付愛民通過自己的“00後”孩子發現,現在孩子們看到的很多版本的諸葛亮形象竟然不再是“羽扇綸巾”,而是穿著鎧甲的。這讓他産生了要用連環畫給孩子們的成長、教育提供幫助的想法,這種幫助體現在兩方面:一是讓孩子們在欣賞連環畫通過線條構築出的畫面時,能夠“心靜”;另一方面便是通過嚴格的考究、考證給下一代人展示傳統文化中的審美形態以及做事應有的認真態度。

  “認真”也是付愛民對自己補繪畫稿信心的來源。付愛民這樣看待前作給自己的壓力:在補繪之初,他就知道“讀者觀看作品就是為了要發表評論”,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光考慮怎麼與前人的作品去比,“劉繼卣、劉漢宗、胡若佛等等前輩畫家的作品太優秀了,也許很難超越,但是在我補繪過程中,認真的態度要超越前人。”據了解,《夢斬涇河龍》不久就將與讀者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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