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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舊城“限高”45米 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

日期:2017-05-19 09:32 來源:瞭望

  ◆ 通過建築控高保護古城原有天際線,凸顯古城整體格局和標誌性歷史建築,是世界上歷史城市保護的通行做法

  ◆ 北京平緩的城市風貌,將故宮、祈年殿、妙應寺白塔、內外各城門等古建精華襯托得分外壯觀,世界著名城市規劃師埃德蒙培根1934年第一次來到北京即被這獨一無二的天際線深深折服

  ◆ 北京舊城高度控制從無到有,從理念到法規再到實施,至今曆經三版總體規劃

  ◆ 應當看到,雖然舊城最大45米的高度從規劃上堅守了30多年,但是在具體實施上,情況並不令人樂觀

  ◆ 這份高度控制方案自出臺之日起,嚴守和突破兩種觀念間的較量就沒有停止,而且往往以後者的勝利而告終

  ◆ 如何不打折扣地落實高度控制方案,防止出現突兀建築,修復舊城的整體秩序與開闊平緩的古都天際線,是擺在政府面前的艱巨使命

  近期,《北京城市總體規劃(2016-2030年)》(草案)正式對外公佈,其中歷史文化名城的保護內容大大擴充。在舊城整體保護上,提出“重塑舊城平緩開闊的空間形態,以故宮、皇城、六海為中心,按原貌保護區、低層、多層和中高層限制區四個分區,嚴格控制新建建築高度”。

  北京舊城高度控制從無到有,從理念到法規再到實施,歷經三版北京市總體規劃。追憶這段歷史,希望有更多人知曉北京舊城控高的來龍去脈以及幾代人為守護古都天際線所做的努力。

  1936年政府首次發文,規定北京舊城高度

  對古城內的新建建築高度進行控制,保護古城原有天際線,凸顯古城整體格局和標誌性歷史建築,是世界上歷史城市保護的通行做法。實踐也證明,凡是保護得好的歷史名城,如巴黎、羅馬、維也納、布拉格,都對古城範圍內建築高度有嚴格的限制。

  廣袤的四合院民居和衚同街巷,構成了明清北京舊城的城市肌理,從而形成了“水平型”的城市風貌。在大面積平緩民居的烘托下,故宮、祈年殿、妙應寺白塔、內外各城門等古建精華顯得分外壯觀。1934年,世界著名城市規劃師埃德蒙培根第一次來到北京,立即被這獨一無二的天際線深深折服。他稱讚北京舊城是“宇宙中心”,“可能是有史以來人類在地球上建造過的最偉大的單體工程”。培根還説,“這是無價的遺産,但只要有一座現代化的摩天大樓闖入人們的視線,就會毀掉這一歷史軸線上的輝煌遺跡”。

  據王亞男所著《1900—1949年北京的城市規劃與建設研究》記載,1936年,時任北平(北京)的最高軍政長官宋哲元頒布了《建築房屋暫行規定》,明確“居住稠密區,概不準建築高樓;建築樓房,須于地方空闊之處,樓址周圍需有三丈寬之空院,起最高度以兩層為限,但須在十公尺以下;工廠如有設備上之必要,需建相當高樓,得于郊外覓定地點,不得在城防以內;外商建築,亦應同樣限制,以昭劃一”。這也是目前有據可查的關於北京舊城內建築限高的首份文件。

  周恩來總理:舊城建築應設定最大高度

  1949年,北京成為新中國的首都。隨著城市功能增加和大量人口涌入,城市建設迅速鋪開。為完整保護古都,梁思成和陳佔祥于1950年提出,在舊城西部的三里河到公主墳一帶建設中央行政辦公區,即著名的“梁陳方案”。梁思成先生還提出,完整保留39.75公里的城墻並將其開闢為“世界上最大的立體公園”,舊城內的新建建築不要超過三層。

  但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梁陳方案”、保留城墻以及舊城新建築不超過三層的設想均未能實現。舊城內先後出現了一些高層建築。但總體而言,從建國初期到70年代中期,舊城內的新建建築以六層以下的樓房為主,高層建築數量極少。每年竣工的各類建築總量也不過兩三百萬平方米,最多不過500萬平方米,分佈于舊城範圍內的就更少了。

  1973年,故宮東側不足1公里的王府井,出現了一座前所未有的高樓,這就是北京飯店新樓工程。該樓設計方案一度達到100米。這一高層建築引起周恩來總理的注意。最終,在周總理的指示下,北京飯店的高度定格在了87.6米。周總理在登上北京飯店東樓視察時,對隨行人員表示,北京這座城市視野還是比較開闊的,舊城建築應該設定一個最大高度,比如45米。

  第一份建築高度控制方案出臺前後

  1978年改革開放以後,北京的城市建設步伐明顯加快。一些高層建築開始見縫插針地出現在舊城62.5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此前,前三門大街南側興建的一排長達7公里的高層住宅樓,後被人們認為,阻斷了內外城之間的視覺廊道。在北京中軸線上的鼓樓至景山段,出現了多層的商場、廠房和高層住宅樓。而一座醫院的高層病房使得“銀錠觀山”景觀受到了破壞。

  這一情況引起了名城保護人士的憂慮。1980年5月,世界著名建築設計師貝聿銘在紐約為清華大學訪美代表團作演講時説:“故宮,金碧輝煌的屋頂上面是湛藍的天空。但是如果掉以輕心,不加以慎重考慮,要不了5年10年,在故宮的屋頂上面看到的將是一些高樓大廈。”原國家城鄉建設環境保護部副部長、中國美術館設計者戴念慈在一次會議上説到:“我們總要條底線吧,起碼站在故宮太和殿廣場上,不能看到高樓。”制定有約束力的高度控制規定,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1982年,國務院首次公佈了第一批24座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北京位列名單之首。同年,北京市制定了第三版城市總體規劃方案。這版總體規劃首次提出“要注意整體保護,皇城、三海地區、天壇、國子監等處要重點保護,嚴格控制臨近建築的層數……整個舊城以四、五、六層為主,可以建一部分十幾層樓房,個別還可以再高一點”。

  1985年8月,首都建築藝術委員會和北京市規劃局制定了《北京市區建築高度控制方案》,並經過首都規劃建設委員會于8月24日公佈。該方案編制的主要原則如下:

  一、北京舊城是我國保存比較完整的文化古都,對建築高度應該加以控制。周恩來總理生前曾做過原則指示,舊城以內新建築不要超過45米,舊城以外不要超過60米。這個原則指示,現在看還是合適的。

  二、北京舊城的原有風格是格局嚴整,建築平緩,空間開朗,新建築應與原有風格相協調。

  三、對北京市區建築高度的控制,根據不同地區的不同情況,有的要嚴些,有的可寬些。重要文物古跡附近和風景區周圍要嚴,一般地區可以寬一些;舊皇城以內要嚴,舊皇城以外可以寬一些;三環路以內比三環路以外要嚴一些;西郊和西北郊地區比東郊和東北郊地區要嚴一些。

  四、有些地區放寬,是有利於有些地區的高度控制加嚴。這既有利於對北京歷史文化名城的保護,也有利於城市建設的發展。

  在這個版本的高度控制中,舊城被分為平房、9米、18米、30米和45米幾大區域,大體上以故宮為中心,漸次升高,在保證舊城平緩的天際線同時達到一種秩序性。

  為保證控高方案的實施,首都規劃建設委員會同時出臺了《關於北京市區建築高度控制方案的決定》,強調“北京市區現有建築和已經批准的新建築,有的高度超過了這個方案的規定,對環境有所破壞,這些問題,留待以後協調處理,今後一切新建築都不得援例比高,凡設計方案未經首都建築藝術委員會、市規劃局正式批准的,其高度都應按照本方案的規定,重新考慮,改變設計”。

  針對1985年控高方案中30米和45米高度的範圍劃定過大問題,1987年北京市政府又正式批准了更加具體的建築高度控制與建築容積率規定。在新版方案中,增加了6米和12米兩個高度標準,並大大擴充18米以下的區域面積,將30米以上區域壓縮至舊城的邊緣。1989年,北京市政府頒布了嚴格控制高層住宅建設的規定,提出在二環路以內的地區,不得建設高層樓房住宅。

  舊城控高三十年的堅守與突破

  1993年,北京市編制了《北京市城市總體規劃(1991—2010年)》,即第四版總體規劃,名城保護內容得到了進一步加強。其第八章第47條規定:“以故宮、皇城為中心,分層次控制建築高度。舊城要保持平緩開闊的空間格局,由內向外逐步提高建築層數,建築高度除規定皇城內的傳統風貌保護區外,分別控制在9米、12米和18米以下。長安街、前三門大街兩側和二環路內側以及部分幹道的沿街地段,允許建部分高層建築,建築高度一般控制在30米以下,個別地區控制在45米以下。”

  2004年,北京市在制訂《北京市城市總體規劃(2004—2020年)》,即第五版總體規劃時延續了第四版總體規劃的思想,限定舊城建築高度的原則得以繼承。

  2006年,為落實第五版總體規劃相關內容,北京市政府編制了新一版的《北京中心城控制性詳細規劃》。其中第三章第16條明確了對舊城內建築高度的控制:保護舊城平緩開闊的傳統空間尺度,以故宮、皇城、傳統中軸線為中心,分5個區域嚴格控制建築高度。分別為:文物、保護區及平房區(約佔44%)、低層限制建設區(約佔3%)、多層限制建設區(約佔27%)、多高層限制建設區(約佔10%)、高層限制建設區(約佔16%)。此外,再一次明確“高層限制建設區內新建建築不得超過45米”。

  今年是北京成為首批歷史文化名城的第三十五個年頭。回顧既往,我們可以看到人們對北京舊城的保護,是隨著時間推移日漸深化的。從上世紀80年代初提出“要逐步地、成片地改造北京舊城”到第五版總體規劃“重點保護舊城,堅持對舊城的整體保護”,顯示了對北京古城態度的巨大轉變。

  但應當看到,雖然舊城最大45米的高度從規劃上堅守了30多年,但是在具體實施上,情況並不令人樂觀。這份高度控制方案自出臺之日起,嚴守和突破兩種觀念間的較量就沒有停止,而且往往以後者的勝利而告終。而戴念慈先生生前“太和殿廣場上不能看到高樓”的底線也最終遭到了突破,這是十分令人遺憾和惋惜的。建築高度的失守,還直接引發了舊城建築總量的失控。目前,北京舊城內的總建築量已經是1949年的4倍有餘,且增加的勢頭仍在繼續。

  當前,如何不打折扣地落實高度控制方案,防止出現新的突破,逐步更替破壞舊城風貌秩序的突兀建築,使舊城內新老建築風貌統一,逐步修復舊城的整體秩序與開闊平緩的古都天際線,是擺在政府面前的艱巨使命。完成這一使命,可能需要未來幾代人堅持不懈的努力。(記者 王飛 刊于《瞭望》2017年第20期)

關鍵詞: 舊城;高度;文物;北京